站在最前排的四位国公，皆是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的勋贵老将，见过千军万马、见过攻城血战，此刻看着那捧黑灰，尽数面露茫然、心生轻视。
老将崔炎目光沉沉，心底暗自哂笑：老夫半生征战，见过天火山火、见过硝烟烟火，从未见过粉末能成杀器。
凭这点黑灰，便想敌得过铁骑冲阵、巨石攻城？简直是纸上空谈，少年臆想！
范承手握玉带，微微摇头：太过浮夸。利器必沉、神兵必威，这般轻飘飘的物件，风一吹便散，如何担得起强军重器之名？
怕是年轻人一时意气，不知兵戈凶险。
蔡圭、卢兴隆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同款的疑虑。
他们皆是大周柱石，见惯世间奇物，却从未有一物，能如眼前这般——外观平庸至极，说辞惊天动地。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念头：眼前这看似一文不值的黑灰炭末，绝无可能爆发出李云天口中那般毁天灭地的威力。
一时之间，全场寂静无声。
百官神色克制、不露鄙夷，却人人心底存疑、个个暗自不信。
无人嘲讽、无人敢言不敬圣驾，可心底的轻视与疑惑，已然铺天盖地。
所有人都静静站定，抱着观望、审视、甚至些许看笑话的心态，等着看这场“惊天火药”的实测，到底是绝世神兵，还是一场虚张声势的闹剧。
唯有立于场中的李云天，神色从容淡定。
他洞悉所有人眼底的疑虑、心底的轻视，却丝毫不以为意。
口舌百辩，不如一响惊雷。世人不信无妨，待星火落地、轰鸣炸响的那一刻，这满朝君臣的所有疑惑与轻视，尽数都会化作滔天震骇！
他抬手示意，随行护卫当即上前，在演武场中央空旷之地，挖下一个土坑。
那护卫是李云天从双峰堡带出来的老人，手脚麻利，不过片刻便掘出一个尺余深的圆坑，坑壁修得齐整，坑底夯实拍平。
李云天亲自蹲下身，从木盒中取出一只油纸包，拆开，将二斤标准配比的黑火药缓缓倾入坑中——那火药乌黑细腻，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哑光，像一捧磨得极细的墨粉。
他用手将药面轻轻铺匀，又覆上三寸厚的细土，用掌心一层一层压实封固，最后只留一根细细的引信从土中探出头来。
那引信是浸过硝水的棉线，外裹一层薄蜡，防潮且燃速均匀，长度足有数尺，足够点火之人从容退到安全距离。
二斤药量，虽不多、不猛、不暴戾，只要不在三十丈范围内，安全无忧。
这是李云天刻意留了分寸——今日献技，只为震人心、立大势、显威力，不为毁地伤人。
他布设完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后退数十步，拱手禀奏：
“陛下，诸位大人，请凝神观瞻。小子提醒一声，待会有惊天巨响，还请大家勿惊。”
高台之上，李为民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将信将疑，淡淡道：“开始吧。”
四周文武百官纷纷站直身子，眼神散漫，多半带着几分冷眼旁观、坐等落空的心态。
兵部左侍郎心底暗忖：不过烟火戏法罢了。几位国公更是面色平淡，久经战阵，根本不相信一捧黑粉能翻出什么风浪。
崔炎双手抱臂，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只等那火星一闪、冒几缕青烟，便好开口说几句“年轻人爱新鲜”的体面话。
下一瞬。
护卫火折擦亮，引信火星一闪，细细火苗“嘶嘶”作响，顺着引线飞快窜向土坑。
那点火之人丢下火折子，转身拔腿便跑，脚步飞快，像被什么东西撵着似的。
高台上的天子和百官看着这一幕，皆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不过是点一根引线罢了，何至于跑成这样？
有人甚至低声嗤笑了一声，笑那护卫胆子太小。
短短几息——
轰隆——！！！
一声沉雷炸裂平地！
巨响不是脆爆，而是厚重、霸道、摧压心神的轰鸣！
那声音低沉而猛烈，像一块巨大的铁砧从百丈高空砸落，又像九天之上有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大地上。
脚下大地猛然一震！
整片皇家演武场地面微微震颤，脚下青砖隐隐发麻，高台上的龙椅也跟着晃了一下，李为民搁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土坑位置火光骤然一闪，刺眼白芒瞬间炸开，泥土、碎石、草皮被一股无可匹敌的狂暴气浪直接掀飞！
一丈多高的土浪冲天而起，漫天土石飞溅数丈之远，滚滚黑烟骤然腾空，直冲数丈高空，而后狂风一卷，硝烟凛冽散开，浓烈、清冽的杀伐硝烟之气瞬间铺满全场。
刚刚平整干净的演武场地，赫然被炸出一个深达数尺、宽近丈余的新土坑！
坑边泥土龟裂外翻、碎石尽数炸碎，四周地面密密麻麻蔓延出细碎裂痕，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铺开。
这一刻——
全场死寂！
风停、声静、人僵！
方才所有轻视、所有怀疑、所有不以为然，在这一声惊雷面前，尽数粉碎、荡然无存！
那几个方才还在低声嗤笑的官员，此刻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个说“不过烟火戏法”的兵部左侍郎，脸色白得像纸，两只手攥着袍角，指节发白。
高台之上，天子李为民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猛缩！
他端坐龙椅，稳如磐石多年，从未有哪一刻，被平地一声爆响震得心神剧颤！
耳畔余雷嗡嗡回荡，脚下大地犹有余震，他死死盯着场中那个崭新可怖的炸坑，方才淡然期许的神色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震撼、难以置信、又汹涌滚烫的狂喜！
原来不是虚言！
原来不是夸大！
原来那一捧看似卑微无奇的黑灰粉末，真的藏有雷霆万钧、鬼斧神工之威！
李为民胸腔剧烈起伏，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两斤！仅仅两斤粉末！
便震地裂土、炸坑丈余！若是百斤千斤、成堆成阵？
若是用于攻城破寨、摧垒拔墙？若是用于边关御敌、剿灭匪寇？大周强军之基，今日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