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钦差的态度,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村口气氛为之一松,也让李云天和族老们心中稍定。
看来,这“侯爷”的身份,尚未正式加身,便已有了如此分量。
高司礼直起身,笑容可掬,却也不失宫廷中人的干练,开门见山道:
“侯爷,诸位乡老,奴婢等奉陛下旨意而来,身负皇命,不敢久耽。
咱们还是先完成陛下的旨意,宣读圣旨,其他的,稍后再叙不迟。 不知侯爷府上,可已准备停当?”
“高公公,崔大人,一切均已准备就绪,劳烦二位上差移步。”
李云天侧身,做出一个恭敬的“请”的手势。
“侯爷请。” 高司礼与崔敬礼亦客气地回礼。
于是,在开道骑士和随从的簇拥下,李云天与族长族老在前引路,高司礼、崔敬礼随后,一行人缓缓向着李家宅院行去。
道路两旁,越来越多的村民闻讯赶来,远远地跪倒在地,不敢抬头,只听得见整齐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以及自己激动的心跳。
皇权的威严与荣耀,以如此真切而隆重的形式,降临到了这个平凡的山村。
来到李家宅院,大门早已洞开。
院内更是肃静无声,所有下人都已按照吩咐,退避到指定位置,垂手恭立。
中院正中央,早已设好了香案。香案铺着猩红毡毯,上面陈列着青铜香炉、净水碗、以及象征性的果品。
香案前铺设着数个崭新的蒲团。
高司礼与崔敬礼在香案前站定,随行的礼官和护卫迅速各就各位,仪仗展开,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庄严肃穆。
李云天深吸一口气,率领身后所有家人李云山、柳小珍、李云风、李云舒、李云裳、周管事、吴嫂等主要下人代表,以及族长李学富和几位核心族老,在香案前按照长幼尊卑次序,齐刷刷地面北跪倒,俯身在地,静候天音。
高司礼从身后一名小宦官捧着的朱漆描金锦盒中,郑重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圣旨,双手高捧过顶,然后缓缓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清晰而抑扬顿挫的宦官腔调,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仅仅这开篇六字,便如同带着无形的力量,让整个院落乃至院外隐约可闻的村民们,都屏住了呼吸,将头垂得更低。
“朕闻河县李山村庶民李云天,性敏而行笃,志洁而才殊。
去岁献曲辕犁,已见巧思;今岁呈种植新法,更显深功。
朕命试于皇庄,麦增五十有一斤,稻增六十有七斤,成效卓然,利在仓廪……”
圣旨用典雅的骈文,详细叙述了李云天的功劳、皇庄试种的成果,以及其利国利民的意义。
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玉,敲击在聆听者的心上。
“……功莫大焉,德泽广被。此非独一人之智,实乃天佑吾民,赐朕贤良。
为酬殊勋,以励天下,特破格擢升:授李云天为‘开国县侯’,封号‘兴农’,食邑七百户,实封百户。
赐永业田两千亩,山林五千亩……赏黄金百两,白银千两,蜀锦二十匹……御马‘飒露紫’一匹,官牛十头,官羊百头……帐内可配家丁护卫五十人。”
一连串厚重无比的封赏从高司礼口中清晰吐出,如同珍珠落玉盘,却又重若千钧。
跪在地上的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尤其是李云山的家人和族老们,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
“……钦哉!故兹制诰,咸使闻知。”
“兴农侯李云天,上前接旨,叩谢天恩!” 高司礼宣读完毕,高声唱道。
李云天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依礼毕恭毕敬地起身,上前三步,再次跪下,双手高举过顶,从高司礼手中接过了那卷沉甸甸、象征着无上荣宠与未来责任的明黄圣旨。
“臣,李云天,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声音清晰而坚定,俯身叩首。身后,家人、族人、下人们也跟着齐声高呼:“叩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虽不算浩大,却充满了真挚与激动。
圣旨交接完成,仪式的主体部分告一段落。
高司礼和崔敬礼的脸上也露出了完成任务的轻松笑容。
院中肃穆的气氛稍缓,但那份由皇权与荣耀带来的震撼与激动,却久久弥漫在空气中,浸润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从此,李山村有了第一位侯爷,李家,正式迈入了帝国勋贵的行列。
圣旨供奉于香案之上,那抹明黄在冬日的堂屋里显得格外耀目。
仪式既毕,气氛便从极致的肃穆转向了一种带着敬畏的松弛与隐隐的激动。
李云天作为主人,忙将高司礼与崔敬礼二位钦差上差,恭恭敬敬地迎入中院正堂。
而财物赏赐之物自由高司礼随行官史与李家周管事交接入账。
正堂内早已布置妥当。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外的寒意。
两张主位并排而设,铺着厚实的锦垫,中间一张紫榆木雕花茶几上,已摆好了吴嫂带着春杏、秋菊精心准备的茶点——并非山珍海味,却是本地最上乘的明前绿茶,茶汤清亮,香气氤氲;
点心是刚蒸好的桂花米糕和芝麻酥饼,小巧精致,透着家常的温暖与用心。
“高公公,崔大人,穷乡僻壤的,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请二位上差海涵。请上座。”
李云天执礼甚恭,将两位钦差让至上首主位。
高司礼与崔敬礼谦让一番,这才落座。高司礼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却又保持距离的笑容,崔敬礼则显得更为端方持重一些。
“侯爷太客气了。”
高司礼端起茶盏,略沾了沾唇便放下,目光温和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新鲜出炉、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兴农侯”。
他久在宫中,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骤然得享大富贵者,或狂喜失态,或惶恐不安,或故作沉稳实则漏洞百出。
而眼前这位李云天,虽衣着不算华贵,举止间还带着些许山野的质朴,但眼神清正,态度不卑不亢,接过圣旨时虽有激动却能自持,这份定力,倒让他心中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