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从族长家出来,心中那份沉重的迷茫虽未完全消散,但已被李学富一番恳切而现实的分析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得不面对的冷静与开始盘算如何应对的审慎。
他深吸了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气,定了定神,快步朝自家宅院走去。
回到家中,他并未立刻声张,而是先将大哥李云山、三弟李云飞唤至书房,又将两个妹妹云舒、云裳以及总管事周管事一并叫来。
关上门,面对家人和周管事疑惑的目光,李云天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将方县令告知的消息,以及族长太公的分析,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李云山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泼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李云风则是直接“嚯”地站了起来,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淹没,兴奋得直搓手,想说什么却又激动得语无伦次。
云舒和云裳两个小姑娘先是茫然,待听懂“封侯”、“侯爷”这些词后,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不可思议与单纯的喜悦。
“二弟……你……你说的是真的?封侯?兴农侯?”
李云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道,眼中已泛起激动的泪光。
父母早逝,长兄如父,他亲眼看着弟弟如何一步步撑起这个家,如今竟能得此殊荣,那份欣慰与骄傲几乎要冲破胸膛。
“是真的,大哥。圣旨已在路上,钦差不日便到。” 李云天点了点头,确认道。
“天啊!二哥是侯爷了!我们是侯爷的家人了!”
李云风终于忍不住欢呼起来,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以后咱们家就是勋贵之家了!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云舒和云裳也跟着小声欢呼,虽然她们对“侯爷”具体意味着什么还不甚明了,但知道是极大的好事,是二哥了不起的本事换来的,心中满是崇拜与欢喜。
周管事更是激动得老脸泛红,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李云天连连磕头:
“恭喜东家!贺喜东家!不,恭喜侯爷!贺喜侯爷!老奴……老奴真是……”
他语带哽咽,想起李家从破败到中兴,再到如今一步登天,心中感慨万千,只觉得跟对了主家,这辈子值了。
看着家人发自内心的激动与欢喜,李云天心中最后那点抗拒的坚冰也悄然融化了几分。
无论如何,这荣誉与保障,也是给家人披上了一层护甲。
他伸手扶起周管事,对众人道:“都先别忙着高兴。圣旨未接,一切尚有变数。
眼下最要紧的,是做好万全准备,不可在钦差面前失了礼数,堕了陛下的颜面,也让人看了笑话。”
他转向周管事,神情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沉稳干练:“周叔,工地那边交代叶师傅暂管。
家中诸事,从现在起,以迎接圣旨为第一要务!
你立刻安排下去,第一,宅院内外,彻底洒扫,务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前院、中院、后院,所有道路、庭院、廊庑,边边角角都要清理到位。
第二,所有下人,无论男女老少,今日起统一浆洗衣衫,务必整洁干净。
明日所有人都要换上最好的衣服,精神面貌必须抖擞。
第三,准备香案、蒲团、净水、香烛等接旨一应物品,规格按最高来,不懂的去请教族长或镇上懂礼仪的老人,绝不能出错。
第四,腾出中院最好的房间,预备钦差歇脚,被褥用具全部换新。
厨房也要备好上等的茶点饭食,以备不时之需。
其他一应杂事,你全权调度,银子不必省,但求周全隆重!”
“是!侯爷放心!老奴定当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给侯爷、给李家丢脸!”
周管事挺直腰板,眼中燃起熊熊斗志,仿佛年轻了十岁,领命后便风风火火地出去布置了。
另一边,族长李学富更是片刻未闲。
在他心中,李云天封侯一事,早已不再是他一人、一家的荣辱,而是整个李山村、整个李氏家族百年不遇的盛事与荣光!
这不仅是光耀门楣,更是能惠及全族、提升整个宗族在地方上地位与声望的契机。
他立刻叫人请来了族中另外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在自己家中紧急商议。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听闻详情,反应与李学富初时如出一辙,先是震惊呆滞,随即老泪纵横,激动得不能自已。
“列祖列宗在上!我李氏一门,果有麟儿现世啊!” 一位最年长的族老颤声感叹。
“此乃全族之幸!必须举族共庆,告慰先祖!” 另一位族老激动地拍着桌子。
商议很快达成一致,立即召集全族成年男丁,宣布此事。
举全族之力,整理村落,准备迎接圣旨与钦差上差!
李学富亲自执笔,写了一份言辞恳切、宣告喜讯并号召全族齐心协力的文书,让人誊抄多份,即刻敲响村中祠堂前的大钟,召集族人。
钟声悠长,回荡在冬日李山村的上空。 村民们从田间地头、从家中院落纷纷走出,聚集到祠堂前的空地上,不知发生了何事,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当李学富在几位族老的簇拥下,颤巍巍却声音洪亮地宣布了“李云天即将被皇帝陛下封为‘兴农侯’、钦差不日将至”的惊天消息时,整个祠堂广场先是陷入一片难以置信的寂静,随即——
“轰!” 的一声,如同炸开了锅!
没有预想中的眼红嫉妒,也没有酸涩的非议。
在这个宗族观念深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古老村落里,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发自内心的狂喜与自豪。
“兴农侯!咱云天成侯爷啦!老天爷!”
“我就说云天这孩子打小就看着不一般!眼神亮,主意正,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好啊!好啊!这是老天开眼!祖宗显灵**!保佑咱们李氏出了这么个大人物!”
“侯爷!咱们村出侯爷了!以后看哪个村还敢瞧不起咱李山村!”
欢呼声、惊叹声、激动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男人们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妇人们抹着喜悦的眼泪,孩子们虽然懵懂,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在人群中穿梭嬉笑。
整个李山村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沸腾的活力,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光彩,奔走相告,恨不得立刻将这喜讯传遍十里八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