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确保耐用性的处理。
“所有木质部件,在正式组装前,统统放入桐油中浸泡两日,捞出后充分阴干,再行组装。这样可以防潮、防虫蛀,大大延长使用寿命。”
两位木匠领了东家详尽无比的“图纸”和“工艺要求”,虽然觉得这“脱粒机”构思精妙前所未见,制作也颇为复杂,但也被激起了手艺人的好胜心与好奇心。
他们带着两个打下手的学徒,日夜赶工,刨、锯、凿、削、装、调……
紧赶慢赶,足足用了八天时间,在两位木匠几乎不眠不休的努力下,三台结构基本一致、散发着桐油和木料清香的脚踏式脱粒机,终于在李家作坊的空地上拼装完成!
看着这前所未见的“木家伙”,围观的仆役匠人们都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仿佛是计算好了时间,这三台脱粒机刚刚做好最后调试,九月二十四日,李家六百多亩水稻,便正式开镰收割了!
广阔的田野上,四十多名劳力同时挥动镰刀,金色的稻浪一片片倒下,整齐地铺放在田里。
割下的稻子被迅速捆扎成束,运送到上半年便已预留好并已经压实的打谷场。
今年,打谷场上除了传统的连枷、石磙,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三台新奇的脚踏脱粒机。
经过简单培训的汉子们,两人一组操作一台机器:
一人负责踩动踏板,驱动滚筒飞转;另一人则将稻穗均匀地喂入进料斗。
只听“嗡嗡”的滚筒转动声响起,稻穗被卷入,锋利的木齿迅速将谷粒从穗秆上刮脱,金黄的谷粒如雨点般透过筛网落入出谷槽,汇入下方的箩筐,而脱净的稻草则从另一侧被排出。
效率比起传统方法,快了何止数倍!且谷粒干净,碎草杂质少。
田间地头,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更难得的是,天公作美,整个秋收季节,竟是滴雨未下,日日秋高气爽,阳光灿烂。
这晴好的天气,极大方便了收割、脱粒和随后的晾晒,真正是成全了庄稼人一年辛苦劳作后,最期盼的、颗粒归仓的圆满收获季。
李云天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繁忙而高效的收获场景,听着脱粒机有节奏的声响,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新稻谷的清香,心中充满了踏实与喜悦。
有了那三台新制造的脚踏脱粒机加入秋收战场,整个收割与脱粒的进程,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劲的助推力,效率提升之明显,肉眼可见。
如果是去年,面对这六百三十六亩金黄的稻海,即便以李家如今四十多名的主要劳力全力以赴,从开镰收割、运输、到用传统方式脱粒、再到初步清理入仓。
整个周期至少需要二十五天以上,这还不算可能遇到的雨天耽搁。期间人困牛乏,劳动强度极大。
而今年,情况截然不同。
脱粒机“嗡嗡”的转动声,成为了打谷场上最具活力的主旋律。
三台机器同时开动,只需六人操作(每台两人,一踩一喂),其脱粒效率就抵得上十几名壮汉挥动连枷。
谷粒与稻草的分离在机器内部一次完成,出来的谷粒相对干净,减少了后续扬场去杂的大量工作。
劳力被更合理地分配,身手最敏捷的负责收割和运输;
力气大、有经验的负责操作脱粒机和后续的装袋;
老人和半大孩子则负责晾晒场的翻晒与巡查。
整个流程如同上了润滑的链条,环环相扣,流畅高效。
这个时间,硬生生被缩短了整整八天!
当最后一担稻谷被倒入仓廪,时间定格在十月十二日。
从开镰到全部颗粒归仓,仅仅用了十七天。
这不仅意味着大大减轻了人力的消耗和天气变故的风险,更意味着可以更早地开始秋耕准备,为下一季生产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最终的收获数据,更是让所有人喜上眉梢。
除了他那三亩精心照管、用于杂交试验和其他对比的“实验田”收成暂未单独核算外,主田水稻的总收成达到了二千八百五十石。
粗略计算平均亩产,比去年足足提升了近四十斤!
这是一个扎扎实实、令人振奋的增长。
李云天站在新粮满仓、散发着醉人谷香的库房前,心中了然。
这增长的四十斤,绝非偶然。
它首先证明了,去年他精心挑选、今年全面铺开的改良稻种,确实具备了更优的遗传潜力。
其次,它更是对今年一系列精细化田间管理措施的肯定——及时的浅水勤灌、科学的追肥、有效的病虫害巡查与防治,以及像脱粒机这样提高收获质量、减少落粒损失的工具改进。
良种配良法,才是粮食持续增产最根本、最可靠的保证。
这个结果,不仅是对他个人农业理念和实践的验证,更是给所有参与劳作的李家上下,打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
土地不负苦心人,科学的方法与辛勤的汗水结合,便能创造实实在在的丰收。
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稻谷,再望向外围那片已经完成收割、等待着翻耕的广阔田野。
李云天对来年,对那尚在试验中的杂交稻种,乃至对脚下这片基业的未来,充满了更坚实的信心。
秋收的圆满落幕,金黄的稻谷填满了李家新建的宽敞仓廪,那沉甸甸的充实感,不仅堆满了粮囤,更深切地充盈了每一个参与劳作的人心。
丰收的喜悦如同醇厚的米酒,在宅院内外无声地流淌、发酵,让人们对脚下的土地、对引领他们的年轻家主,生发出更坚实的信赖与归属。
而在这一片丰收的欢腾与浩大声势中,李云天却保持着研究者特有的冷静与审慎。
他心中那份关于育种的蓝图,此刻才真正进入最精细、也最不容有失的环节——种子的保存与精选。
对于那二十多株经过他亲手进行人工辅助授粉干预的栽培稻所结出的稻谷,他给予了异乎寻常的细心。
脱粒时,他特意安排在远离其他稻谷、干净无尘的室内进行,亲自监督,确保没有一粒混杂。
脱下的谷粒,他并未倒入大仓,而是命人取来数个内外均用热水烫洗过、又在阳光下彻底晒干的素面陶罐。
陶罐透气防潮,是保存种子的上佳容器。
他亲手将那些看似与旁无异、实则可能蕴含着微妙遗传变化的谷粒,一捧一捧,小心翼翼装入陶罐中,直至罐满七八分。
罐口先用细密棉布覆盖扎紧,再盖上厚重的陶盖,最后用融化的蜂蜡仔细密封罐口缝隙,防止湿气与虫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