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一座是猪舍,以结实耐用的青砖砌墙,内部用矮墙巧妙隔成六个独立的小间,每间都留有宽敞的食槽、水槽和排粪沟,地面微微倾斜,便于冲洗。
按设计,每间猪舍可舒适地饲养十头肥猪。通风和采光都经过考量,既保证猪只健康,也减轻了日后打理的工作量。
鸡舍规模更为惊人,以竹木为主要材料,搭建起一个宽敞的棚架结构,内部用细密的竹片分割成一个个小隔间,既能让鸡群有相对独立的空间,又便于统一投食和管理。
这鸡舍的容量,足够容纳上千只鸡,俨然一个微型的“养鸡场”。
鸭舍则临着一条人工挖出的浅水沟而建,规模相对小些,但规划整齐,可养两百余只鸭子,方便它们就近戏水。
最边上,一座宽敞通风的牛棚也已初具雏形,牛槽、拴牛桩、草料存放处一应俱全,足足可以容纳十头耕牛。
皇帝赏赐的五百亩永业田即将到手,李云天心里清楚,要耕种好这片广阔的田地,增加劳力是必须,添置耕牛更是不可或缺的硬实力。
这次的扩建,与去年初建新宅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李云天在村里的地位,因曲辕犁、因钦差亲临、因那实实在在的高产,已然悄然提升至一个令人信服甚至仰望的高度。
消息一出,村里那些农闲时节的剩余劳力,几乎不用李忠林过多动员,便纷纷主动前来帮忙。
扛木料、和泥浆、打下手、做小工,人人干劲十足。
赵大石、周叔等自家人更是全力以赴,成了工地上可靠的骨干。
更让人心头温暖的是,与李家交好几家的妇人,如三婶柳氏、忠林之妻周氏等,主动揽下了为这几十号工匠、帮工做饭的活计。
每日在临时搭起的灶台边忙碌,蒸出大屉的杂面馍馍,炖上满锅的菜蔬豆腐,分文不取,只道是“帮衬自家孩子,应该的”。
于是,短短几日间,新宅与老宅两处,便成了李山村最热闹、最生机勃勃的大工地。
烈日下,号子声、锯木声、夯土声、凿石声交织成一片充满力量的乐章。
汗水滴落在新砌的砖石上,很快又被晒干。
粮仓的墙体一天天增高,加工厂的梁架逐渐成型,老宅那边的猪舍鸡舍轮廓日益清晰。
材料有条不紊地运送、堆放,工程在众人的齐心合力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着。
曾经寂静的角落,如今正被汗水与智慧,快速塑造出崭新的、更为宏大的面貌。
扩建工程历时四十余天,到了七月底,终于彻底完工。
新宅那边,三座敦实高大的粮仓像沉默的巨人并排而立;
四间宽敞明亮的加工厂房门户洞开,等待着未来的忙碌;
正面院墙外那一排十间崭新的屋舍,稳稳地坐落在新砌的石岸和平整的台基上,与主宅连成一片,气象顿显不同。
老宅后院更是焕然一新,整齐的猪舍、规模惊人的鸡舍、临水的鸭舍以及宽敞的牛棚,错落有致,俨然一个功能齐备的小型养殖场。
望着眼前这由自己规划、经全村乡亲之手变为现实的崭新家园,李云天心中感念。
他知道,没有乡亲们这四十多天来的鼎力相助和辛勤汗水,单靠自家这几个人,决计无法在农忙间隙完成如此规模的工程。
这份情谊,必须有所表示。
他叫来大哥李云山和做事稳妥周到的周叔,吩咐道:“大哥,周叔,辛苦你们跑一趟县城。
赶两架牛车去,多采买些好食材。肉要多割些,肥瘦都要有;鱼虾若新鲜也买些;时令菜蔬、酒水、各色调料,都挑好的买。
再打听一下,请两位专门做红白宴席的好厨子来,工钱给足。”
李云山只闷闷点头,周叔则拱手应道:“东家放心,定办妥当。”
第二日,两架牛车天不亮就出了村,傍晚时分满载而归。
车上堆满了还带着血丝的新鲜猪肉、成扇的排骨、用湿布盖着的整鸡整鸭、活蹦乱跳用木桶盛着的鲜鱼,以及各色蔬菜、成坛的酒水,甚至还有几包县城里才有的精致点心,引得村里孩子们追着车跑,一路闻到李家院子。
请来的两位厨子也带着各自的家伙什儿到了,一看主家准备的物料如此丰盛,顿时也来了精神,指挥着李氏主动来帮忙的几位能干村妇,就在新宅前那片刚平整好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灶台。
大铁锅架起来,柴火噼啪作响,很快,浓郁的肉香、油香、蒸腾的蒸气便弥漫开来,勾得人馋虫直动。
到了正日子,李山村几乎倾巢而出。男女老少,足有五百多口人,熙熙攘攘,脸上都带着过节般的喜气。
桌椅板凳是从各家凑来的,沿着空地摆开,虽不统一,却更显热闹亲切。
族长李学富和几位族老被请到上首主桌,与李云天、李云山兄弟同坐。
流水席从午时开始,一直持续到月上柳梢。
厨子手艺确实不错,大盆的的红烧肉油光红亮、肥而不腻;整鸡炖得骨酥肉烂;
鲜鱼或红烧或清蒸,香气扑鼻;各色炒菜、凉拌菜、汤羹轮番上桌。
白面馍馍、杂粮米饭管够,新买来的烧酒也敞开供应。
席间人声鼎沸,笑语不断。
汉子们划拳行令,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和未来的打算;
妇人们一边照顾身边的孩子,一边交换着家长里短,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
孩子们在桌椅间穿梭嬉闹,小手小嘴油光光的,偶尔被大人笑骂着拉回来塞口吃的。
李云天和李云山端着酒杯,挨桌敬酒,感谢乡亲们的帮衬。
李云山话少,只是跟着举杯,但脸上那憨厚诚恳的笑容,比任何言语都让人受用。
李云天则应对得体,无论老少,都能说上几句贴心话。
“云天这孩子,仁义!”
“瞧瞧这席面,多实在!比镇上馆子不差!”
“跟着云天干,心里踏实!”
“云山有福气啊,有这么能干的弟弟!”
赞叹声、夸奖声不绝于耳。
当最后一道葛粉甜汤上桌,不少人已是酒足饭饱,满面红光。
夜色渐深,夏日的晚风带来丝丝凉意,吹散了席间的燥热,也送来了田野里清新的气息。
帮忙的妇人开始收拾碗筷,男人们帮着搬抬桌椅,孩子们玩累了,趴在大人怀里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