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材加工厂： 这下半年，胜龙三哥他们真是拼了老命了，路越跑越远，新谈了好几个县的大合作点，委托他们帮忙收山货药材。
好家伙，就这后四个月，赚的比前八个月加起来还多！刨去人工、车马、仓储损耗这些开销，账上现在趴着足足158万元整！”
黄磊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这比他预想的要好不少。三哥黄胜龙，那个沉默寡言却踏实肯干的汉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水库：今年可是个大丰收！去年捞了十八万多斤鱼，你当时摸不清水库底细，放的苗子保守。
今年不一样了，你大手笔加了不少鱼苗下去，水又肥，老天爷也赏脸，一连五天起网，好家伙！足足捞上来二十五万五千斤！省里万总那边还是厚道，给到一块八毛五一斤的价，统共卖了元。”
黄磊嘴角微扬，万总的信誉和省城的销路，是水库稳定收入的保障。
林芬喝了口茶又接着说道：“养鸡厂：一厂从九月份开卖，肉鸡、鸡蛋零零总总加起来，收益95万元。
扣掉饲料钱、人工、药钱这些成本，净落68万元。二厂的规模大些，也是九月开始，总收益183万元！
开支是大头，但算下来，纯利也有133万元！”
林芬说到这，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养鸡二厂是她丈夫黄老八主要盯着的，效益如此之好，她脸上也有光。
黄磊心里快速盘算着，养鸡的利润果然可观。
“养猪厂：*这个嘛，” 林芬语气放缓了些，“收益比养鸡厂就差一截了。虽说现在猪崽都是自家厂里繁育，不用外购省了一笔，但眼下这肉价……唉，一块七毛一斤的行情摆在那儿，涨不动啊。
一厂账面收益33万元，二厂规模比一厂大两倍，规模大，效益也高些，账面104万元。” 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显然对这的猪价不太满意。
黄磊点点头，表示理解。肉猪行情在这个年代也就这样，非一己之力能扭转。不过到了九十年代，猪肉的价格涨幅就大了，养猪还是大有可为的。
“饲料加工厂：*这个厂子基本就是给自家那几个‘大肚汉’（指养殖厂）供粮的，差不多是成本价在走账，没啥额外利润。
账上就剩17万元，算是周转资金吧。” 林芬合上账本，总结道，“加上你之前留的124万元，拢共算下来，咱这几家厂子，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有684万元！”
“684万……”
黄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即使心里早有准备，这个庞大的数额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这不是纸上的数字，是实实在在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力量。
他脑海中迅速掠过账上原有的124万，加上药材厂的158万，水库的47.1万，养鸡一厂的68万，二厂的133万，养猪一厂的33万，二厂的104万，饲料厂的17万……心算的结果与林芬报出的总数完全吻合。
林芬合上账本，目光落在黄磊沉思的脸上：“小磊，大体情况就这么些。钱都在账上，一分不差。你看看，有啥不清楚的？或者有啥想法？”
灶房里一时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暖意融融，却烘不散黄磊眉宇间凝聚的思索。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茬，片刻后，抬眼看向林芬，眼中闪烁着一种属于开拓者的光芒：
“八嫂，账做得清楚明白，辛苦你了，还有四位叔伯。”
他先肯定了林芬的工作，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听完这些，我倒是有了个念头。你看，这养鸡厂，尤其是二厂，还有药材厂、水库，势头都这么好。
咱们这山沟沟里养出来的东西，省城那边抢着要，价格也硬气。既然市场认咱们的东西，咱们为啥不把步子再迈大一点？”
林芬的眼睛倏地亮了！她刚才汇报时，看着那一个个诱人的数字，心里何尝没有类似的冲动？
只是她作为财务管理者，习惯性地更关注眼前的稳健。此刻黄磊主动提出来，正合她心意。
“你是说……扩大规模？” 林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对！” 黄磊语气肯定，“尤其是养鸡厂和养猪厂。饲料咱们自己能解决，技术也摸索得差不多了，场地……二厂后边那片缓坡我看就合适。
多建几排标准化鸡舍猪圈，增加人手。药材那边，可以让三哥他们步子再大点，多签几个长期合作的收购点。
水库……明年可以考虑再投一批鱼苗，或者看看能不能搞点高价值的品种试试水。”
林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抑制不住笑容：“好！好想法！小磊，你这眼光看得远！我举双手赞成！不过，”
她顿了顿，“这事关重大，投入不小。我看，年前得把你四位伯父，还有胜龙三哥、我家老八，这些主事的人都叫齐了，大家伙儿坐下来好好议一议，把章程定下来，开春就能动起来。”
“我也是这个意思。” 黄磊点头，“回头我跟几位伯父通个气，定个日子，年前把这事敲定。”
正事谈得差不多，炭火盆里的暖意似乎也沁入了人心。
黄磊看着林芬被火光映红的脸，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八嫂，还有件事。今年的年景好，离不开家里长辈和兄弟姐妹们齐心协力的帮衬。这年终的‘意思’，我想着，下午就发下去吧。”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家里几位伯父、伯母，还有胜龙三哥、三嫂，八哥和你，以及几位在厂里顶事的堂兄弟堂姐妹，每人……发两万。”
“两万？！” 饶是林芬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惊得吸了口气。
这可不是小数目！在城里，一个工人两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
但看着黄磊平静而笃定的眼神，她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小堂弟，是在用最实在的方式回馈家人的付出，凝聚人心。
他向来对自家人慷慨，更何况今年确实赚得盆满钵满。惊讶过后，是深深的感动和认同。
“好！” 林芬重重点头，笑容里满是欣慰，“我下午就挨家挨户送过去！保管让大家伙儿都过个肥年！” 她能想象到家里人收到这份厚礼时的惊喜。
林芬又喝了几口热茶，感觉浑身都暖透了，便起身告辞：“那行，小磊，事我都记下了。年终奖的事交给我，扩厂的事你牵头商量。我先回去了，还得给家里那俩皮猴子准备祭祖的东西呢。”
“八嫂慢走，路上滑，当心点。” 黄磊起身送到院门口。
林芬裹紧棉袄，抱着账本，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拐角处，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在薄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