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元月二十八日，农历腊月二十，正是黄磊手中两家企业发放元月份工资的日子。
空气中弥漫着年关将近的忙碌与期待，也裹挟着凛冽的朔风。
就在这天，黄磊踏着冻得发硬的路面，径直走进了乔爱国的办公室。
“乔领导，忙着呢？”黄磊裹挟着一身寒气进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
他如今是县里的红人，手中的制衣厂效益惊人，还盘活了县里半死不活的纺织厂，在领导们眼中分量不轻。
“小磊来了？快坐快坐，喝口热茶暖暖。”乔爱国刚签完手中的文件，见是黄磊，热情地招呼着。
秘书很快端上两杯冒着白气的热茶。
黄磊也不客气，端起茶杯暖了暖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啜饮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一股暖流从喉咙直抵胃部，驱散了些许寒意。
寒暄几句后，他放下茶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了一卷麻姑县的地图，在乔爱国宽大的办公桌上徐徐展开。
“领导，我今天来，是有点‘非分之想’，想求您批点地皮。”黄磊开门见山，手指精准地落在地图东郊的区域，那里用醒目的红笔画了两个相连的大圈。
“经过这段时间的实地勘察和反复比较，我相中了县郊东边的这两块地，位置、交通和发展潜力都合适。”
乔爱国闻言，神情严肃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聚焦在那两个红圈上。
他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麻姑人，又在县里工作的时间不长，但他对县域附近的每一块土地却都了然于胸。
脑海中迅速调取着关于这两块地的信息：地势相对平坦，一部分是些产出不高的旱地，另一部分则属于集体所有的次生林地，零星有些不成材的杂树。
位置确实在城郊结合部，离主城区有段距离，但交通主干道正在规划延伸，未来可期。
目前这两块地的利用价值确实不高，批出去建厂，理论上阻力不大。
“嗯…这两块地啊…”乔爱国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小磊，你的眼光不错。地方是好地方，发展空间也够。不过，”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黄磊，“批地建厂没问题，你想搞的这两个项目，需要多大的面积？这得有个章程。”
黄磊嘴角勾起一抹早有准备的、甚至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眼神却异常明亮：“领导，我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
我计划在这里建两家企业，一家是电子科技厂，一家是板栗食品深加工厂。都是奔着做大做强去的，特别是电子科技这块，我心里有张蓝图！”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先说电子科技厂。第一步，就从最贴近老百姓生活的家用电器开始。
您想想，电视机、收音机、电风扇，现在哪家不想要？还有冰箱，这东西在南方大城市已经开始普及了，咱们中部省份今后的经济发展肯定差不了，老百姓就更加需要了！
家电这只是我的起点，等我们积累了技术、人才，打开了家电市场，下一步就要上马空调、洗衣机，甚至更复杂的电子产品。
这技术研发、生产线布局、仓储物流，哪个不需要大地方？为了长远考虑，避免以后发展一步就得审批一次，耽误宝贵的时机，我打算一步到位！电子科技厂这块地皮，我希望能一次性拿下三千亩！”
“三千亩？！”乔爱国刚端起的茶杯差点失手，茶水晃荡出来，烫得他手指一缩。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单个项目用地几百亩就算是大手笔了，这黄磊一开口就是三千亩？
黄磊像是没看到领导的震惊，继续侃侃而谈：“再说板栗食品加工厂。咱们麻姑的板栗品质全国闻名，隔壁的大别山县产量更是位居全国第一。
但我们这两县一直就是鲜卖或者粗加工，附加值太低。
我的计划是建现代化的深加工厂：六个标准化的板栗罐头车间，四个板栗仁加工车间，四个板栗淀粉加工车间，再配套一座大型冷鲜冻库，保证原料和成品的储存品质。
还有办公楼、员工宿舍、仓库这些基础设施。初步算下来，用地也得在千亩以上！”
黄磊将自己的宏伟蓝图和盘托出，乔爱国听得是目瞪口呆，感觉心脏都跟着砰砰直跳。
这哪里是要地建厂？这简直是要再造一个工业新城！他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下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小磊！你…你这胃口也太大了！这可不是小数目啊！”乔爱国连连摆手，仿佛要驱散眼前这过于庞大的构想。
随后又接着说道：“没错，县郊那两块地，现在看价值是不算特别高，旱地林地居多。
但是！一次性批出去近四千亩地？这在整个地区都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这不是我一个人点头就能定的事，必须上县委常委会，所有班子成员一起研究讨论！
这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多了！而且，其中还有林地部分，这可不是县里就能完全拍板的，林业部门那一关必须过，手续极其繁琐复杂，光是评估、报批、转换用途，没个三两个月的时间未必能跑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灼灼的年轻人，语重心长地劝道：“小磊，你的雄心壮志我理解，也佩服。但饭要一口一口吃。
我个人建议，不如先缩减一下规模，比如电子厂先拿个五百亩、一千亩！食品厂也减半！
把厂子先建起来，运转起来，等真做大了，效益出来了，证明你这条路走得通，到时候再申请扩建，县里肯定大力支持！这样也更稳妥，风险小很多。”
黄磊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更加坚定，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极具说服力的诚恳：“领导，我知道这事儿给您添大麻烦了。程序复杂、牵扯面广，我都清楚。
但我绝不是头脑发热，我是真心实意想把这两家企业做好，做成麻姑县未来的经济支柱，带动就业，增加税收。”
他适时地抛出了自己的底气：“您也看到了，制衣厂今年的盈利报表，几千万的纯利！
我有绝对的把握，明年制衣厂的利润能突破一个亿！纺织厂那边，接手后已经扭亏为盈，明年贡献一两千万利润也不是问题。
这些钱，我不会揣进自己口袋，我会源源不断地投入到这两家新厂的建设和发展中去！”说到这儿黄磊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