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钉上刻印的虫族古纹一烙进《五行噬虫典》书页,整片九幽池水瞬间翻涌成浓稠墨黑,刺骨寒意顺着水波疯狂扩散。
第一根乌黑锁链贴着水面飞速滑来,隐匿在链身缝隙里的九幽寒水化作无形利刃,狠狠啃噬在虫祖受伤的指尖,可怖的灰败冻痕顺着指骨一路向上蔓延,转瞬便爬满整条腕骨,皮肉僵死失活。
祭坛上方悬浮的业火魔蝶虚影猛地向下沉落半尺,语气急促惊惶地嘶吼出声:“立刻后退!”
虫祖分毫未退。
他垂着那截暴露出暗金骨纹、布满冻痕的右手,左掌死死按在胸前的《五行噬虫典》,第三页书页被体内力道压得咯吱震颤。方才从寒钉拓印而来的虫族古纹在纸页上不停跳动,古纹每震颤一次,捆缚魔蝶的第一根锁链便同步收紧一分。
这道古纹与池底寒钉本源相连。
他能吞噬古纹,便能撬动锁链桎梏。
可若是动作太过粗暴激进,整片寒池的煞水会先一步将他肉身啃噬殆尽。
虫祖心底快速盘清这座锁天阵的算计:寒钉深埋排灰孔之下,锁链摆在明面用来吸引闯入者目光,虫族古纹夹在二者之间充当枢纽。仙界修士布下的陷阱阴毒至极,闯阵之人若是贸然劈砍锁链,只会触发九幽寒水反噬;若是触碰池底寒钉,古纹便会牵动阵核本源,直接将闯入者一同炼化,化作维系大阵的阵材。
分明是一处两头收割、稳赚不赔的黑心牢笼。
他抬脚重重踩住北侧矮碑底座稳住身形,右掌横空劈出,掌缘凝聚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金色锐刃,锋芒凛冽,专擅破甲碎铁。
业火魔蝶虚影紧贴祭坛上空,声音紧绷,满是劝阻之意。
“金气克制木行,用来斩碎护甲尚可,拿来对抗九幽寒水锁链,等同于主动送上自身金系本源供寒水吞噬。”
虫祖目光都懒得分给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先前哄我去触碰东南锁链,差点让我沦为你的垫背,如今又劝我收手,你的可信度,跟黑市流通的劣质假丹没有半点区别。”
“先前试探,只是想确认你是否有能力破开大阵。”
“试探出结果了?”
“尚有利用价值,却极难掌控。”
虫祖低低嗤笑一声,掌缘凝聚的金锐利刃径直朝着第一根乌黑锁链压落。
刀刃刚贴合漆黑链身,锁链表面镌刻的“抽”字仙文骤然亮起,刺骨九幽寒水从符文缝隙喷涌而出。金刃边缘瞬间蔓延开一层灰白冻痕,坚硬金质一寸寸变得脆化,细碎金屑簌簌坠入池水,还未沉到池底,就被黑水瞬间消融一空。
咔嚓一声脆响。
凝聚的金锐利刃直接崩裂成三截。
最后一小块碎片弹回虫祖掌心,硬生生划开皮肉,暗金色血液刚从伤口渗出,便被极致寒气冻成坚硬晶珠,牢牢粘在创口之上。
第一根锁链顺势向上猛然一弹,牢牢缠绕箍紧他的右腕。
彻骨寒意顺着腕骨飞速向上窜动,前臂甲壳表层迅速覆上一层厚重黑冰,体内流淌的金血尽数停滞在经脉之中,肌肉被寒冰冻得僵硬结块,整条右臂沉重下坠,仿佛半座矿山压在肩头,动弹艰难。
虫祖压低肩背发力抗衡,脚下石台不堪重压,裂开两道深长裂痕。
业火魔蝶虚影抬动残破双翼,翼尖聚拢起一簇红莲火粉,可刚凝聚成型,就被锁链拉扯回流至本体伤口,根本无法外放援护。
“这锁链根本斩不断。九幽寒水先侵蚀神魂本源,再冻结肉身筋骨。你的金系力量越是锋锐强盛,寒水吞噬得便越是尽兴。”
虫祖左手猛地扣住右臂腕骨,掌心流转的吞噬纹路向内疯狂收缩。
表层黑冰仅仅褪去半寸,转瞬又被更浓郁的寒霜重新覆盖。
池底数道细长灰影悄然游弋,绕着他的身形盘旋一圈,祭坛八根锁链同步剧烈震颤,魔蝶本体脆弱的翼骨传来干裂声响,双翼上艳丽的红莲纹路一片片黯淡失色。
在这座寒池之内,流逝的时间比刀刃还要伤人。
多僵持十息,魔蝶体内留存的火源便会损耗一分;
再多僵持百息,他这条右臂会彻底冻坏死绝,遗落在池边,反倒成了警示后来者的路标,供后人凭吊。
虫祖抬眼望向祭坛上的蝶影,沉声发问。
“你手里还藏着什么底牌?”
业火魔蝶虚影微微一顿。
“你想要哪一类?”
“能让我此番付出不亏本的法子。”
“倘若我有这种手段,早在万年之前便自行脱困,不会等到今日。”
“你乃是火系始祖灵虫,被锁链禁锢折磨至今尚且留存生机,难道仅凭一腔硬撑?”
她沉默片刻,残翼边缘不断飘散细碎火粉。
“全靠本命火囊内封存的最后一缕本源业火。一旦动用这缕业火,我自身消亡速度会成倍加快。”
“早死与晚死,差别只在于能否抓住机会,换回足够筹码。”
“虫族行事,凡事都要这般权衡利弊?”
“性命本就是一笔账,不去盘算,便会沦为旁人算计的筹码。看看你如今的处境,被人连本带利锁在寒水之中,堪称最失败的亏本买卖。”
业火魔蝶虚影并未被这番话激怒,目光落在他被黑冰彻底封死的右臂,语气反倒平缓几分。
“你是在逼迫我交出全部底牌。”
“你又何尝不是在等我耗尽性命,再坐收渔利。”
“若是你舍不得自身性命,根本无力救我脱身。”
“若是你不肯吐露实情,我也懒得耗费本源搭救你。”
池水反复拍打祭坛石沿,厚重黑雾覆盖大半红莲纹路,魔蝶本体腹节再度撕裂一道狭长伤口,赤红火粉顺着锁链源源不断被抽离,沉入池底寒水。
她的虚影身形又黯淡下去半寸。
“北侧排灰孔可以贴近第一根寒钉,寒钉尾部刻着虫族古纹,方才你已然亲眼看见。那些纹路并非我亲手镌刻。”
虫祖右臂外层黑冰持续增厚,冰层之下凝固的暗金血珠纹丝不动。他伸出左手攥紧缠绕腕间的锁链,硬生生将锁链与皮肉撕扯开一道细微缝隙。
“究竟是谁刻下的纹路?”
“身着仙袍的天界修士。”
“名号。”
“当年我被九幽寒水冲刷第三十七轮,仅剩半边复眼视物,未能看清完整名讳。他们借我的本源火焰照亮寒钉,将古纹刻在钉身背面。”
“钉上刻了什么文字?”
业火魔蝶虚影翼尖轻点幽深池底。
“第一枚寒钉刻‘镇’,第二枚刻‘抽’,第三枚......是‘饲’。”
虫祖动作骤然停滞。
镇、抽、饲。
镇压禁锢、抽取本源、圈养蓄饲。
仙界之人从未打算彻底抹杀她的性命,而是将她视作永久炉芯、活体火源,依靠她源源不断的火焰滋养外层旧炉、炎魔领主、外围火海。但凡闯入阵核的修士、妖兽,死后尸身尽数沉入池底,连骨灰都化作滋养大阵的养料。
这座所谓封印旧炉,根本就是天界修士用来榨取火源的灶台。
虫祖舌尖死死抵住牙根,冰冷的嗤笑自喉咙深处溢出。
“难怪处处算计滴水不漏。原来你哪里是阶下囚徒,只是他们长期圈养、随时取用的饭票。”
“如今这张饭票,快要被你折腾破损了。”
“不必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这张票早已泡在寒水里腐烂大半。”
业火魔蝶虚影牢牢锁定他的身形。
“若是你能误导锁链,让它误判吞噬目标,大半九幽寒水会转而向你袭来。仅有短短三息空档,我的本体便能挣脱束缚喘一口气。”
“区区三息,能做什么?”
“睁开复眼。”
“只睁开双眼,有何用处?”
“我的复眼封存着地底火脉通路,你看清通路方位,才能找到第一枚寒钉真正的钉头所在。”
虫祖静静审视蝶影,心中权衡。
这番说辞九分属实,一分暗藏算计。属实之处在于她急需自己打破桎梏,暗藏的钩子则是那条火路,大概率会顺势抽取他体内本源力量。可眼下局势,他没有多余选择。金系锋芒会被寒水吞噬,火系本源遭大阵压制,水系力量在此地释放等同于投喂寒池,土系防御只能短暂自保,无法解救魔蝶。
他体内还留存木系生机。
昔日吞噬千年青木灵脉、收服青木枯蝉,精纯木行生机一直被他压在本源深处当作储备。木能生火,可过度催动,也会掏空自身本源,顺带牵动旧日内伤。
虫祖垂眸望向自己残废大半的右臂。
黑冰已经蔓延至肩颈下方,右肩那道陈年焦伤被极致寒气冻裂,细小的暗金血珠从裂缝渗出,尚未坠落便冻结成坚硬颗粒。
他抬脚踢开矮碑碎裂的石块,左手从典籍封角刮下一小撮暗红重煞砂晶残渣,弹入排灰小孔。
碑下反噬符文再度误判火源,光芒错乱半拍。
虫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将被寒冰封死的右手径直探入排灰孔下方缝隙,死死扣住第一根锁链根部。
漆黑寒水顺着缝隙疯狂喷涌,右臂外层黑冰飞速暴涨,一路蔓延至脖颈侧边。
业火魔蝶虚影压低声音,满是惊慌。
“你简直疯了!这般行事,右半身会被寒水彻底蚀成无生气的死料!”
虫祖牙关用力咬合,咬破舌尖,暗金色血液顺着唇角滴落,坠落在锁链表层。
血珠接触寒水瞬间冻结,却并未即刻消融消散。
“金、火两路皆行不通,那便以自身本源生机硬填。”
左掌重重拍在右臂厚重黑冰之上,胸腔深处积压许久的青木生机被强行催动。温润青光顺着经脉汹涌冲上右肩,刚撞上刺骨九幽寒气,皮肉之下立刻凸起密密麻麻的细长青筋,青筋被寒霜冻得发白,又源源不断的生机强行顶开。
“木能生火,尽数燃动!”
磅礴青木生机顺着掌心灌入锁链根部。
第一根锁链剧烈震颤,表面镌刻的“抽”字仙文先是大放光明,随即彻底卡死停滞。锁链常年只习惯抽取火焰、修士灵力,从未有人主动将生生不息的木系生机送入被镇压的火系灵虫桎梏之中。
木气滋养火焰,火焰不向外宣泄,尽数输送给魔蝶本体。
九幽寒水顺着锁链疯狂反扑,死寂寒煞与鲜活木行生机在锁链内部相互吞噬厮杀。乌黑锁链表层不断冒出灰白水泡,水泡炸裂消散,露出链身底下一小段暗红纹路。
业火魔蝶虚影被涌入的木气生机推回本体之内。
祭坛中央巨大魔蝶的腹节微微起伏。
动作极其微弱,却实实在在挣脱了片刻抽离。
虫祖双脚深陷池边石面,左手死死攥紧锁链,半截右臂依旧埋在排灰孔缝隙之中。经脉被寒水割裂出无数细密裂痕,每一缕青木生机冲刷而过,都会带走大片自身血气。
这笔交易,怎么看都亏。
可火系本源就在眼前,一旦魔蝶体内火源被彻底抽干,往后他要独自面对空炉寒池、域外债契追索,还有三日后现世的空间裂隙。此刻若是退缩保住一条手臂,日后要付出整条性命作为代价。
这笔亏空,他承担不起。
虫祖再度逼出一口舌尖精血,喷洒在锁链之上。
“别故作死寂,仅有三息时间睁开复眼,错过便再无机会。”
业火魔蝶虚影贴合回本体,断断续续的声响自巨蝶胸腔传出。
“这股木系生机太过驳杂......你莫非吞噬过木系始祖灵体?”
“你是打听交易底价,还是盘问我的过往?”
“这缕木气裹挟因果灰迹......你以此生机助我,池底寒水会顺着因果印记寻到你的本源。”
“它早已循着印记追来了。”
虫祖左肩那枚骷髅印记被极致寒气压制,反倒升腾起灼热痛感,印记下方溢出缕缕黑雾,黑雾刚接触九幽寒水,整片池水立刻泛起肮脏灰色波纹。
灰黑色水纹顺着锁链飞速涌向祭坛。
魔蝶本体伤口周边的红莲纹路一碰到灰水,瞬间大片黯淡。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满是惊惧。
“域外债契脏水渗透进来了!快收回木气!”
虫祖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笑意,牙缝间沾满暗金血沫。
“你当我这里是歇脚客栈?想来便来,想退便退?”
“这股脏水会篡改整座锁天大阵!”
“那就趁大阵未被改动之前,睁开复眼指路。”
他再度催动体内青木生机,输送力度暴涨。
经脉深处传来细密的崩裂声响,右肩旧焦伤一路撕裂至肋下,九幽寒水顺着裂口不断向内侵蚀。胸前《五行噬虫典》第三页自行掀开半寸,方才拓印下的虫族古纹漂浮在纸页边缘,与锁链表面的暗红纹路两两对应。
纹路并非完整文字,只剩半个“火”字、半个“饲”字,末端还有一道被刻意磨平的弯钩。
看清那道弯钩,虫祖心中所有盘算骤然停滞。
这弯钩绝非天界仙文笔法,反倒酷似虫族契约末尾的献祭勾纹。天界修士借用虫族古纹打造寒钉,抽取灵蝶火源饲养老炉,又刻意磨掉契约弯钩,显然是惧怕古纹反噬自身。
被磨平弯钩的位置,便是整副桎梏唯一的突破口。
“魔蝶,睁开复眼。”
“再输送一缕木系生机给我。”
“先指明火路方位。”
“先给生机。”
虫祖攥紧锁链的左手猛然向内一拧,青木生机瞬间中断半息。
魔蝶本体胸腹重重下沉,八根锁链同步收紧,大量赤红火粉被强行抽离,蝶影虚影险些直接溃散。
虫祖语气平淡,不带半分退让。
“不要和虫族谈先后次序。我们猎食,向来先扼住猎物咽喉。”
业火魔蝶艰难喘息两声,复眼外层覆盖的灰膜裂开一道细缝。
“东偏北方位......第三道红莲纹路断裂之处......那里藏着钉头虚影。”
虫祖目光立刻锁定锁链根部。
锁链露出的暗红纹路之间,东偏北方向有一处细微断裂痕迹,狭小到极易被人忽略,裂痕藏在水泡炸开遗留的灰白硬壳之下。若是没有蝶影提点,就算他劈砍百次锁链,也只会不断冲击“抽”字仙文,徒劳无功。
虫祖左手并拢成掌,不再动用损耗巨大的金锐之力。
他将全部青木生机压缩成一束,顺着纹路断痕强行灌入寒钉尾端。木系生机短暂点燃一小片红莲纹路,转瞬便被九幽寒水扑灭。
点燃,熄灭。
再度点燃,再度熄灭。
循环往复。
虫祖整条右臂外层黑冰层层开裂,裂缝之中没有血液流淌,只有大片灰败干枯皮肉片片剥落,暗金色骨纹裸露在寒雾之内,被冻出密密麻麻细小凹坑。
业火魔蝶本体的复眼终于彻底睁开。
眼底布满细密暗红晶格,每一格晶格内部都封存着蜿蜒火脉通路,无数火路层层交叠,清晰映照出池底第一枚寒钉完整样貌。
借着这转瞬一瞥,虫祖看清寒钉真正位置并不在锁链垂直下方。
寒钉斜斜嵌在石槽侧壁,钉头背面镌刻一枚反向扣合的虫族纹路,纹路末端残缺一小块缺口,缺口恰好正对北侧排灰孔。
先前弹入排灰孔的重煞砂晶残渣误导了反噬符文,孔内热风恰好掠过纹路缺口,这条通路完全可以利用。
虫祖攥紧锁链,左手两指捻起排灰孔残留的暗红细粉,混着口中舌尖精血,狠狠按在虫族纹路缺口之上。
“常年以火源为食,今日换些滋味尝尝。”
重煞怨气、暗金虫族精血、温润青木生机,三股力量一同挤进纹路缺口。寒钉表面反向虫纹停滞半息,锁链表层的“抽”字仙文同步黯淡无光。
仅仅半息空隙,已然足够。
虫祖左掌死死压住锁链,废掉大半的右臂从寒冰之中猛地抽扯而出,暗金色骨纹摩擦排灰孔边缘,掉落一地碎冰。他将整条右臂当作楔子,狠狠卡在锁链与寒钉尾端的缝隙之间,青木生机自肩背一路灼烧至掌骨。
“开!”
锁链根部传来一声沉闷震颤。
第一根乌黑锁链微微松动,仅仅松开一寸空隙。
祭坛上被压弯的魔蝶翼骨微微抬起半分,复眼外层灰膜褪去一圈,半透明蝶影重新凝聚完整轮廓,数处红莲纹路重新亮起微光,虽依旧暗淡,却不会再被寒雾瞬间压制。
她凝视着虫祖那条近乎报废的右臂,语气褪去先前的试探与尖锐,多了几分复杂。
“这般损耗本源,你撑不了多久。”
虫祖将右臂从锁链缝隙抽回,整条臂膀无力垂落身侧,大块黑冰碎屑不停坠落,每脱落一块,底下便是干硬灰败的坏死皮肉。
“少说晦气话,你眼下还欠我七根锁链待解。”
“方才只是松脱,并未彻底斩断桎梏。”
“只要松动,便能慢慢收取利息。”
虫祖抬手按住胸前《五行噬虫典》。
第三页新拓印的虫族古纹裂开一道暗红缝隙,裂痕恰好对应池底第一枚寒钉。典籍并未直接吞噬魔蝶残存本源,却完整拓下寒钉古纹残缺的全部纹路。
总算拿到一处突破口,可代价尽数落在这条右臂之上。
虫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指尖已然彻底失去知觉,尝试握拳,唯有无名指勉强抽动半截,其余手指如同埋在冻土之中,全然不听使唤。
业火魔蝶复眼艰难转向幽深池底。
“立刻停手,你释放的木系生机惊动了池底潜藏之物。”
虫祖抬眼望向池水。
湖面不再拍打祭坛石沿,原本四处游弋的黑色水筋尽数沉向池底,灰白虚影缩回锁链缝隙。祭坛四周镌刻的仙道符文按序熄灭三枚,又接连亮起五枚,所有亮起的符文皆朝上空汇聚,而非朝向魔蝶本体。
虫祖左肩骷髅印记灼烧痛感愈发强烈,周遭九幽寒水反倒向两侧退避,仿佛主动为某物让出通路。
心底忍不住暗骂一句。
天界这帮修士,连大阵后手退路都安排妥当,整套算计周全得如同成熟商铺。
业火魔蝶虚影抬起残破双翼,挡在本体复眼前方,这个细微动作,将方才恢复光亮的红莲纹路尽数遮蔽。
“不要抬头直视上空。”
“你越是阻拦,我越要看看究竟是什么。”
“来者并非阵核衍生的寒煞。”
“天界修士?”
“只是一道投影,察觉到木系生机异动,前来查验锁钉状况。”
“查验锁钉,需要收取代价吗?”
“必然要收取。”
“收取何物?”
业火魔蝶没有作答。
祭坛上方虚无空间,陡然裂开一道细长金线。金线两侧漂浮的寒雾被无形力量抹平,九幽池水表面倒映出一片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巍峨仙宫残影。残影深处,一双毫无喜怒情绪的金色竖瞳缓缓睁开,冰冷视线自上而下扫落,先定格在松动的第一根锁链,随后落在虫祖这条坏死大半的右臂之上。
金色眼眸后方,一道身披制式仙袍的虚影自虚无之中缓缓降下。
仙袍袖口刺绣八枚寒钉纹路,腰间悬挂半块残缺虫族古纹玉牌,气息威严冰冷,不带半分活人气。
虚影抬手,指尖直指虫祖胸前的《五行噬虫典》,不带一丝波澜的冰冷声线响彻整片寒池。
“私闯锁天阵、擅动寒锁盗印古纹,留下右臂与古籍书页,可饶你神魂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