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祖弯下腰,五根暗金色的指骨死死扣住了那块巴掌大小的残破骨片。
触感完全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死物的质感。刚一接触到骨片的边缘,他右手指骨上覆盖的那层暗紫色抗毒薄膜,连半息的挣扎余地都没有,当场崩碎成一团灰色的粉末。
一层幽蓝色的冰霜,顺着指节的缝隙,蛮横地往上爬。
皮肤被冻得干裂,扯开十几道细微的口子。没有血流出来,皮肉底下的毛细血管在接触到这股寒气的当口,直接固化成了红色的冰碴子,硬生生把伤口撑开。
虫祖眉头一皱。
他可是刚刚才把融气境的底子夯实。丹田里那一池子五彩斑斓的黑光本源液滴,随便分出一滴,都能把一头三阶妖兽撑爆。
他毫不犹豫地调动本源,顺着右臂的经脉狂涌过去,试图把这股寒气逼出体外。
撞上了。
本源液滴刚一接触到手腕处的幽蓝冰霜,原本奔腾的流速骤然停滞。那些融合了仙尊神念、衰败法则和极品木系生机的液滴,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像放了半个月的粘稠胶水,一点点被冻死在经脉里。
这根本不是下界的冰系法术。
这是门外那条绝对零度冰河漏出来的规则残渣。哪怕只有一丝,也带着宇宙边缘那种抹平一切生机的霸道。
“老子连仙界的自爆都咽下去了,还能让你一块碎骨头翻了天?”
虫祖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没有退缩,反而五指猛地收紧,把那块骨片死死攥在掌心。
寒气顺着手臂长驱直入。
右臂刚长出来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成惨白的青紫色。骨头缝里发出喀喇喀喇的冻裂声。这股冷意甚至无视了肉身的阻碍,直接奔着他神识海里的本源印记扎了过去。
就在这股寒气即将冲进丹田的节骨眼上。
神识海深处,那本一直装死的《五行噬虫典》终于有了动静。
上古至宝的威严是不容挑衅的。尤其是这种带着其他位面规则属性的能量入侵,直接触动了噬虫典底层的防御机制。
金光大盛。
虫祖直接放开丹田的压制,将神识海中的噬虫典虚影强行扯了出来,一把拍在被冻僵的右臂上。
古朴的书册虚影在半空中哗啦啦地翻动。
第一页的金系图腾,第二页的木系图腾,接连闪过。
当书页翻到第三页时,停住了。
这一页原本只显现出一片模糊的熔岩地狱,暗示着火系灵虫的源地。但在书页的左下角,一大片空白的区域突然亮起了一圈水蓝色的阵纹。
骨片表面刻着的那些远古虫族文字,在水蓝色阵纹亮起的刹那,像是活过来一样。这些文字扭曲、游走,强行从骨片的表面剥离出来,争先恐后地朝着第三页的空白处撞了过去。
虫祖只觉得手心一轻。
那块重如山岳的骨片脱手飞出,直接砸进了那圈水蓝色的阵纹正中心。
“咔嚓。”
骨片外层那层连融气境本源都能冻结的幽蓝冰壳,在噬虫典的碾压下,碎成了漫天冰粉。
冰粉没有散去,全被那圈水蓝色阵纹一口吞了下去。
骨片的真容彻底露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野兽的骨头,而是一枚通体剔透、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玄冰玉简。
玉简刚一接触到书页,直接化作一道水流般的光滑丝线,钻进了虫祖的眉心。
海量的信息在脑子里炸开。
没有声音,只有一幅庞大到让人窒息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光线完全透不进去的地下寒泉。泉水的温度比极渊底部的阴死气还要低上几十倍,水流粘稠得像水银,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微的冰蓝色法则丝线在水里游动。
在这片寒泉底部的黑色淤泥里。
密密麻麻,盘踞着无数条半透明的软体虫子。
这些虫子只有手指长短,没有眼睛,头部是一个长满细密倒刺的环形吸盘。它们就那么静静地趴在淤泥里,任由那些能把元婴期修士冻碎的法则丝线穿过身体。非但没有被冻死,反而贪婪地吞吸着这些寒气,把身体撑得更加透明。
幽冥水蛭。
五行水系灵虫。
虫祖的视线顺着画面往上拉。
穿过粘稠的寒泉,穿过厚达千丈的玄武岩地层。
地表之上,是一座依山傍水、气势恢宏的宗门驻地。连绵的建筑群被一层淡蓝色的水波形护宗大阵笼罩在里面。
而在阵法的核心区域,那一座最高的主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玄水。
虫祖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吐出一口带着白霜的浊气。
这事有意思了。
之前那个亲眼看着他用断肢拼成“死”字、吓得连山门都不敢出的玄水真人,原来把整个玄水派的老巢,建在了水系灵虫的栖息地上。
难怪那老小子的玄武盾里能掺进去上古残片,难怪玄水派的护宗大阵底气那么足。他们这是把整个寒泉当成了地脉发电机,在上面吸着幽冥水蛭漏出来的残羹冷炙过日子。
仙界这帮人布局真够毒的。
木系青木枯蝉用大凶当活体过滤器,堵着极渊的大门。
水系幽冥水蛭直接被压在寒泉底部,上面还盖了个玄水牌当镇纸。
这是明摆着不给虫族一点翻身的机会。
虫祖活动了一下刚恢复知觉的右手。骨头缝里还有点发酸,但那股霸道的绝对零度寒气已经被噬虫典彻底抽干,反哺成了一丝纯净的水系本源,安安静静地躺在丹田的角落里。
金克木,水生木。
现在他手里有噬金蚁群这把尖刀,又把青木本源连同大凶的底蕴全咽进了肚子里。如果能把幽冥水蛭搞到手,水系生机源源不断地反哺木系,他这具初阶神体的续航能力将达到一个根本不需要计算成本的恐怖地步。
五行缺二。
熔岩地狱太远,玄水派这块肥肉,已经自己送到了嘴边。
他把神识从噬虫典里退出来,正准备先回一趟黑铁矿区,把噬金蚁后放出来重新整顿一下工兵蚁群。
脚下的黑岩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震颤。
这种震动不是从地底传来的。
事从天降。
极渊底部那些常年堆积、连狂风都吹不散的厚重阴死气云层,突然毫无预兆地向两边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就像是被人用一柄无形的巨斧,硬生生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密集的破空声从极高的罡风层狠狠砸了下来。
声音太密集了,连成了一片刺耳的尖啸,把周围岩壁上残留的那些冰碴子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虫祖抬起头。
极渊上空原本那种灰蒙蒙的天色,看不见了。
视野所及之处,全被一片刺目的血红色填满。
那是整整三十艘长达百丈的巨大灵舟。
灵舟的船体表面,刻满了用来抵御罡风和阴死气的防御阵纹。此刻,这些阵纹全部处于超载运转的状态,散发出的血光连成一片,在半空中拉开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
每一艘灵舟的桅杆上,都挂着一面巨大的骷髅战旗。
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除了那面属于黑煞宗的黑色骷髅旗之外,还有好几面上绘着烈火图腾、毒瘴符文的旗帜。
周围大大小小的势力,全来了。
最中间那一艘主战舟的船头上。
几十门黑洞洞的灵力炮管已经全部探出了护盾,炮口内部正在疯狂压缩着灵气,亮起刺目的白光。
冲天的杀气混合着各种杂乱的灵力威压,像一张实体的铁幕,劈头盖脸地压在了极渊底部的地表上。
刚刚平息下来的漫天灰烬,再次被这股气流卷上了半空。
虫祖站在灰烬正中心,看着天上那片血色编队。
他没躲,连护体真气都没开。
只是抬起手,用大拇指蹭了蹭下巴上的一道刚愈合的血痕。
“收账的动作,比我想的要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