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连最后一丝反光的灵脉原石都变成了废渣。满地灰白的粉末在空气里悬浮，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虫祖站在干枯的泉眼底部，光脚踩着一层厚厚的石灰粉。他没有去看那些重新陷入休眠的工兵蚁，视线死死盯在最偏僻的那个角落。
噬金蚁后那庞大如水牛般的身躯正蜷缩成一团。
那层原本平滑的暗金色背部甲壳，现在不自然地往外鼓胀，像是一个随时会炸开的铁皮罐头。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空旷的地底传开。
蚁后背部最高处的那块甲壳，直接崩开了一条手指粗细的裂缝。
这不是蜕壳的正常动静。伴随着裂纹出现的，是一股狂躁到极点的土黄色灵光。
那光芒里夹杂着石灵残存的重力法则，正像一把把钝刀子，在蚁后的身体内部疯狂翻搅。
虫祖大拇指搓了搓食指侧面的老茧，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
土生金。按理说那块极品土系灵髓是这头母虫冲击更高层级的绝佳祭品。
但问题出在底子上。这头蚁后之前在黑铁矿区，吃的是最劣质的黑金矿渣和带有地煞毒素的废矿。根基太糙，经脉太窄。
现在一口气吞了相当于半步元婴期精华的土系灵髓，这就好比用一个漏风的破泥炉子去强行熔炼万年玄铁。
炉膛温度还没上去，炉底就要先被烧穿了。
“嘶——”
角落里的蚁后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那六条粗壮的节肢在岩石地面上疯狂刮擦，硬生生挠出十几道半尺深的沟壑。
指甲断裂，黏稠的暗金色血液顺着甲壳的缝隙往外狂喷。
血液刚一落地，就把地面的废矿石腐蚀得直冒黄烟。
随着母虫的失控，整个地下空间瞬间乱套了。
原本安静蛰伏的四万只工兵蚁，像是突然被切断了中枢神经的机器零件。
它们头顶的触角剧烈抽搐，口器不受控制地来回开合。
离蚁后最近的几百只工兵蚁，在母虫痛苦的嘶鸣刺激下，直接陷入了无差别攻击的狂暴状态。
它们转过头，锋利的锯齿直接咬向了身旁同伴的脖颈。
残肢断臂和暗金色的体液开始在虫群中蔓延。
地球。
张爷爷家里。
林海洋正拿着一把生锈的指甲刀，对着自己泛着暗金光泽的右手食指比划。
他试着用力按下去。
“嘣”的一声脆响。
指甲刀的钢制刃口直接崩飞了一个缺口，弹在墙上砸出一个白点。而他的指甲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海洋把报废的指甲刀扔进垃圾桶，刚准备叹气，胸腔里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撕裂般的剧痛。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直接从实木凳子上栽倒在地。
胃里像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五脏六腑被一股蛮横的重力拼命往一块挤压。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在水泥地上来回翻滚。
他右眼里的暗金齿轮疯狂闪烁，那股属于伴生契约的负反馈，正把异界母虫濒死的痛苦原封不动地砸进他的神经末梢。
“你大爷的......又吃错什么药了......”
林海洋十根手指死死抠住地面的水泥缝，指甲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老子这辈子赚的钱还不够交住院费的......你再这么折腾......咱俩直接买块双人墓地拉倒......”
蛮荒异界。
虫祖往前走了一步。
脚掌踩碎了一块被腐蚀的岩石。
他没有理会那些正在互相残杀的工兵蚁。
只要母虫还在，工兵蚁死光了也能重新孵化。但这头蚁后绝对不能死。
本命虫源契约体系下，母虫不仅是繁衍工具，更是提纯低阶能量反哺宿主的核心转换器。
要是这台精密的车床炸了，他靠着生吞仙界神念才勉强稳固下来的初阶神体，立刻就会面临断粮的窘境。
更要命的是，没有母虫压制，那三百只拥有上古血脉的金甲飞镰一旦失控，在这地底狭小的空间里乱飞乱切，他自己都得脱层皮。
没得选。
想要保住这台高阶兵工厂，只能下血本。
虫祖抬起右手。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而是直接将左手的拇指指甲，抵在了右手掌心正中央。
用力一划。
暗金色的皮肤被硬生生切开一条三寸长的口子。
没有血液流出来。伤口深处，一团闪烁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色光晕正在缓慢凝聚。
这是盘古开天时期，虫族始祖沉睡亿万年保留下来的核心本源精血。
之前在地球张爷爷家的卫生间里，是为了激活契约才动用林海洋的凡血。
而现在，他要用自己最核心的位格，去强行镇压那块狂暴的土系灵髓。
伤口处的皮肉往外翻卷。
一滴只有黄豆大小、暗红色中夹杂着刺目金光的血液，被他从掌心逼了出来。
这滴血刚一出现，周围三尺内的重力场瞬间崩溃。
那些悬浮在空气里的石灰粉，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物，被一股无形的排斥力直接压进了地砖缝隙里。
虫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暗下去。
刚刚被木系生机填补起来的脸颊，一下子凹陷了半寸。
他屈起中指，对准那滴精血。
“给我撑住。”
话音混着一丝远古的威压，砸在石壁上。
“嗖!”
那滴精血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精准地射入蚁后正在往外喷血的甲壳裂缝里。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停滞。
蚁后那原本疯狂扭曲的六条节肢，突兀地僵在了半空。
紧接着。
刺目的暗红光晕直接从蚁后体内炸开，把周围灰白色的废矿石映照得像是在淌血。
那股狂躁的土黄色灵光，在接触到始祖精血的瞬间，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
原本横冲直撞的重力法则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蛮横的力量强行打碎、揉捏，最后乖乖地融入了母虫的血液循环中。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重组声密集地响起。
蚁后那比水牛还要庞大的身躯，在这股力量的压缩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腐朽的旧甲壳大片大片地脱落，掉在地上砸成粉末。
新的皮肉在血液的催动下疯狂交织、硬化。
一炷香后。
刺目的红光渐渐收敛。
角落里那座肉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人头大小的暗金色活物。
它安静地趴在地上。体型虽然缩小了几十倍，但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却让周围那些陷入狂暴的工兵蚁瞬间安静下来。
四万只虫子齐刷刷地趴在地上，连触角都不敢动弹一下。
新生的蚁后。
它的甲壳不再是那种带着粗糙颗粒感的暗金，而是呈现出一种毫无瑕疵的金属质感。
流线型的背部布满了天然的土黄色阵纹，那是彻底消化土系灵髓后留下的法则印记。
两根触角变得极细，顶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它缓缓抬起头，那对复眼里不再只有原始的杀戮和进食本能，而是多了一丝极其拟人化的灵动。
“唰。”
蚁后后背的甲壳裂开一条细缝，一对近乎透明的蝉翼弹了出来。
它轻轻一振翅，身形直接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下一秒已经悬停在虫祖的面前。
它凑过去，用头顶那两根极细的触角，亲昵地蹭了蹭虫祖刚刚愈合的右手掌心。
一个生涩、沙哑，就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的声音，通过神识直接在虫祖的脑海中响起。
“吾主，是您将我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这份恩情我永世铭记于心。”
虫祖眯起眼睛，下巴上的肌肉绷紧了一条线。
能开口说话，意味着生命层级彻底跨过了低阶灵虫的门槛，进阶到了“族群首领”的级别。
这滴始祖精血，花得值了。
“吃了那块土疙瘩，觉醒了什么新东西？”
虫祖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现在急需验证这台新兵工厂的产能。
蚁后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作出了回应。
它悬停在半空，腹部末端的甲壳缓缓往两边裂开。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声音响起。
几十个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虫卵，被它吐在了铺满石灰粉的地面上。
这些虫卵跟工兵蚁那种暗褐色的卵完全不同。它们通体浑圆，外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还布满了一道道土黄色的裂纹。卵壳内部，隐隐有危险的红光在有节奏地闪烁，就像是几十颗随时会引爆的地雷。
几乎在虫卵落地的瞬间。
“咔嚓。”
破壳声整齐划一。
几十只体型像个圆球一样的怪异虫子，从卵壳里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锋利的口器，也没有用来切割的锯齿。六条短小的节肢支撑着那个大得畸形的暗红色肚子。肚皮薄得几乎透明，里面装满了高度压缩的土系灵力和本源金酸的混合物。
金刚爆裂蚁。
虫祖盯着这群在地上慢吞吞爬行的小圆球，大拇指再次搓了搓食指。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之前石灵掉落的极品岩髓碎块，大概有脸盆大小。
这东西的硬度，连炼气后期的飞剑，刺上去都只能留个白印。
他把石块扔向那群爆裂蚁。
“试一个。”
蚁后头顶的触角微微一晃。
其中一只爆裂蚁立刻加快了速度，迈着六条短腿，迎着那块砸过来的岩髓冲了上去。
在接触到石块的瞬间。
爆裂蚁那透明的肚皮猛地往里一缩，紧接着剧烈膨胀。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地下空间回荡。
没有火光，只有一股极其纯粹的物理破坏力混合着高浓度的腐蚀酸液，呈扇形朝前方炸开。
那块脸盆大小的极品岩髓，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粉尘。
强烈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出去，把十几丈外的一根残存石柱拦腰斩断。
虫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粉尘打在自己暗金色的皮肤上。
威力不错。
这种纯粹的自杀式袭击，用来破阵或者撕开高阶修士的护体罡气，简直是绝佳的消耗品。
只要数量足够多，就算是金丹期老怪，也得被活活炸成重伤。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随着那只爆裂蚁的自爆，周围四万只工兵蚁，还有神识海里那三百只金甲飞镰，同时传来了一阵极其强烈的躁动。
那是饥饿。
一种深入骨髓、要把胃袋都反过来的极度饥渴。
蚁后进阶成了族群首领，兵工厂的能效确实翻了无数倍。但这也意味着，整个虫族军团的日常消耗，呈几何倍数暴涨。
刚才孵化那几十只爆裂蚁，直接抽干了蚁后体内残存的一小半土系灵气。
如果不及时补充高阶资源，这帮饿急眼的虫子，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地方剩下的石头全啃了，第二件事可能就是反噬他这个宿主。
虫祖伸手按了按自己干瘪下去的肚皮。
他把手伸进仅剩的半截袖兜里，摸出了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这是之前从厉绝天那个老狐狸身上扒下来的。
神识强行冲破储物袋上残存的禁制，扫了进去。
里面除了几万块下品灵石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低阶丹药，最显眼的就是一本带血的玉简，和一块刻着“辛”字的铜牌。
这两样东西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
虫祖把铜牌掏出来，在手里抛了抛。
铜牌夹层里散发着一种微弱的重煞气息。这股气息所指的方向，跟这片废弃的卧牛山截然相反。
“几百万张嘴嗷嗷待哺......”
虫祖把铜牌攥在手心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被石灵撞塌的通道废墟。
黑煞宗的底子已经被吃干净了。这地方连根草都不会再长出来。
要想养活这支刚刚成型的五行虫军，还得继续找倒霉蛋。
“走吧，去收账。”
他拍了拍蚁后的甲壳，光着脚朝废墟上方走去。
底下那四万只工兵蚁立刻化作一片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