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匕首,狠狠扎进丹田。
眼前的景象格外诡异。
不见鲜血喷涌而出,丹田也未曾碎裂,体内灵气更没有半点外泄。
唯有一团黏腻的黑色浓烟,顺着刀槽不断翻涌溢出。
一股令人反胃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老狐狸本就干瘪的肚皮,随着黑烟涌动迅速塌陷。根根肋骨隆起。
单薄皮肉裹着枯槁身躯,模样宛若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干尸。
厉绝天全然无视身上刺骨的剧痛,彻底丧失了理智。满脑子充斥着报复的执念。
他清楚自己已然穷途末路,难逃一死,但就这么因惨败而死,他死不瞑目。
他在死前要与对手同归于尽。这般自残,就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哪怕只剩最后一丝气息,也要亲眼看着眼前的妖孽,惨死在自己面前。
极致的痛苦之下,他脸上挤出一抹凶狠狰狞的笑容。
虫祖脚步一顿,停在十步之外。
他没有贸然上前搜魂,也没有立刻击碎对方头颅。他那雷纹印记的右臂自然垂落。
聚源境神识化作无形大网,瞬间将这柄萦绕阴冷死气的匕首牢牢笼罩。
当神识以极强的穿透力感知这物件时,异样陡升。这并非普通的法器,透着诡异。
匕首表面镌刻的纹路,并非蛮荒异界固有之物。内里裹挟着高维法则残留气息,和地底冰河末世遗留的力量隐隐呼应,其间还夹杂着一股凌驾众生的精纯灵力。
“你想引动外力前来?”
虫祖望着泥潭里痛苦狰狞浑身抽搐的厉绝天,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阻拦的意味。
厉绝天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发力搅动插进丹田的匕首。
每一次转动都撕扯着血肉,痛得他放声嘶吼,脸部肌肉扭曲变形,神情狰狞恐怖。
身体已然麻木,意识近乎失去知觉,颤抖不停的手,依旧机械地不停搅动。
“嘶啦!”
皮肉撕裂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死寂的废墟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硬生生剖开自己的丹田,黑烟骤然膨胀,在空中剧烈翻滚,隐隐勾勒出三丈大小的暗红色虚空血雾祭坛轮廓。
祭坛表面布满扭曲符文,每一道纹路,仿佛都是以活人经脉编织而成,一抽一抽,闪烁着血色暗红光芒,有节奏的不停跳动。像一个鲜活的生命齿轮在运转脉动。
“小畜生!”
厉绝天口中混着碎裂的内脏血肉,猛然抬起头颅。一双眼眸彻底化作漆黑,再也寻不到半点眼白。就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鬼魂。目光空洞脸色惨白。
“你毁掉我黑煞宗千年基业,莫非当真以为,这片天地无人能够将你制裁?
今日老夫不惜神魂俱灭,也要请上界仙尊降临,将你千刀万剐严惩不贷!”
干枯手掌重重拍向地面,虚空血光祭坛轰然发出低沉嘶鸣。黑烟透着古怪,不停冲撞四周,仿佛要破开位面壁垒,祭坛光芒忽明忽暗,明显能量已然不足。
厉绝天死灰般的目光惨淡漂浮,苟延残喘的哀嚎声透着不甘,他叹息自己体内的半步元婴之力,已然被彻底抽空。
脸上疯狂的神情骤然凝固,他似乎产生了片刻的回光返照。猛地转头,漆黑的双目死死锁定废墟边缘。
先前被玄武盾反噬耗空真气的一众内门弟子里,还有数名筑基后期长老尚存性命。
他们趴在地面,慌乱艰难地朝外攀爬,神情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与绝望。
“你们这群废物,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全都过来!”
厉绝天满嘴黑血,发出一声暴戾的嘶吼。
仅剩的左臂猛然挥动,一股狂暴吸力骤然席卷开来。
“宗主,万万不可!”
“我们拼死护守宗门阵法,你怎能这般行事。
赶尽杀绝吗?”
长老们的呼喊还未散尽,身躯便如同破旧布袋一般,被吸力凭空拽起。
众人在空中拼命挣扎,催动残存真气想要挣脱束缚。
可在血光祭坛的牵引之下,根本无力抗衡。纷纷充当了补充祭坛的能量。
噗噜!噗噜!噗噜!
躯体坠入黑烟的闷响接连不断。
祭坛内的经脉符文瞬间苏醒。如同无数毒蛇缠绕而上。
祭坛内的血肉之躯如同扔进了绞肉机,骨骼碎裂的声响连绵不绝,鲜活精血被强行剥离躯体,顺着符文纹路尽数汇入祭坛核心。
吸纳数名修士的血肉精气后,暗红色祭坛猛地扩张,径直暴涨到十丈之宽。
天穹,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卧牛山上空的乌云,被强横力量硬生生撕裂成两半。
刺眼的金色仙光顺着裂缝坠落,映照在血肉祭坛之上熠熠生辉。
光芒四射,瞬间笼罩了整个卧牛山脉。
这并非寻常灵气,而是凌驾低维位面的法则威压。
金光落下的瞬间,方圆百丈的焦土陡然下沉三尺。地面散落的法宝残骸,一经光芒触碰,转瞬化作细碎粉末。
周遭空气变得如同水银一般厚重压抑。
虫祖身旁,数百只没能及时收回的伤残工兵蚁趴在地上,断肢残翼,气息奄奄。
金光横扫而过,身负上古噬金血脉的妖虫毫无反抗之力。甲壳裂开细密纹路,本源力量遭到重创,濒临溃散。
虫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舒展张开。
“回来。”
《五行噬虫典》书页无风自动,暗金色光晕包裹所有残虫,将它们尽数召回本源池。
周遭战场瞬间清空,虫祖暗灰色的神体毫无遮挡,直面倾泻而下的金色仙光。
如山岳压顶般的沉重感扑面而来,骨骼缝隙间,不断传出不堪负重的响动。
体表黑色雷纹飞速流转,全力抵挡直击肉身的法则碾压。
纵使威压撼体,虫祖依旧稳稳伫立,半步未曾后退。
他微微眯起双眼,眼底纹路急速收缩,默默测算着金光蕴含的能量层级。
“纯度极高,远超寻常地煞之力。
若是能够将其吞噬炼化,不仅可以补足本源损耗,甚至有机会突破境界桎梏,触碰到融气境的门槛。”
他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画面切换至人间,一间老式住宅屋内。
林海洋刚拧开矿泉水瓶,还没来得及饮水。
头顶老旧灯管毫无征兆炸开,四溅出一道道电火花。
一股难以抵挡的恐怖重压,顺着伴生契约的通道骤然袭来,狠狠压在脊背之上。
手中水瓶瞬间爆裂,飞溅的水花被扭曲的重力拉扯,化作无数水珠悬浮在空中。
双腿猛地发软,林海洋重重跪倒在水泥地面,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好家伙!这股力量跨越千山万水,还如此生猛。”
他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手背青筋根根暴起。胸腔里的空气被重压强行挤出,呼吸瞬间滞涩停滞。
“先前接连遭遇异象冲击,如今又遇上这般强悍威压。到底招惹了何等恐怖的存在,这哪里是寻常修仙斗法,分明是跨维度的降维打击!”
舌尖被咬破,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林海洋强忍着阵阵眩晕,双手颤抖着结出法印。
嘴上不住吐槽,右眼之中暗金齿轮飞速转动。雷属性灵力催动至顶峰,顺着契约通道源源不断输送出去,全力协助异界的身躯扛住这一波法则冲击。
蛮荒异界战场,虚空血肉祭坛光芒璀璨夺目。
厉绝天瘫倒在泥潭之中,半边身躯已然化作枯骨,漆黑眼眸里,却满是大仇将报的癫狂神色。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自虚空裂缝处传来。
一只踏着黄金战靴的脚掌,缓缓踏出裂隙之外。
没有铺天盖地的异象烘托,也没有震彻天地的雷鸣响动。
可就在这一脚踏出的刹那,卧牛山三十里范围内,所有生灵全都动弹不得,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远处半空观望的散修纷纷失控坠落,摔伤的声响此起彼伏。
黑煞宗余下几个巡逻折返回来的弟子,神魂被一股霸道的神念震慑,双膝跪地,狠狠砸断青石地面,内脏受损破裂,七窍涌出鲜血,连求饶的话语都无法发出。顷刻抱头惨叫,昏厥当场。
一尊十丈高大的金甲虚影,顺着裂隙缓缓降临这片天地。
面容被流转的金光遮盖,无法看清样貌。但那份漠视万物的高傲气势,顺着神念扩散开来,清晰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心神之中。
“下界蝼蚁,擅自触动仙凡坐标,唤吾现身,所为何事?”
金甲虚影缓缓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如同钟声一般,响彻在每个人的骨髓深处。
厉绝天如同惶恐不安的猎物,用仅剩的左手拼命扒动泥土,不停俯身磕头。
“上仙救命!”
嘶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尽显狼狈卑微。
“这妖孽凭空出世,靠着诡异虫群,毁掉我黑煞宗千年底蕴,屠戮宗门无数弟子。就连上仙遗留的镇煞根基,也难以幸免惨遭破坏。恳请上仙降下仙罚,诛杀此獠鼠辈!”
他抬手指向虫祖,眼底恨意翻涌不休。
厉绝天心中已然笃定,仙凡之间层次悬殊,早已不是单纯力量的比拼,而是生命等级的绝对碾压。任凭对方肉身强悍,在仙界神念面前,终究只是渺小蝼蚁。
金甲虚影并未理会跪地求饶的厉绝天,周身金光微微转动,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径直投向虫祖所在之处。
地面已然下沉五尺有余,虫祖如同牢牢扎根岩土的钢钉,任凭磅礴威压不断碾压,身躯始终挺拔笔直。
右臂雷纹光芒炽盛至极,丝丝血珠不断渗出,又被掌心的黑色旋涡瞬间吸纳。
虫祖慢慢抬眼,正视巍峨庞大的金甲虚影。脸上不见丝毫惧意,反倒像是捕猎者撞见猎物,透着本能的亢奋感。
“便是你,暗中布设杀局算计于人?”
沉稳的话音在封闭空间回荡,语气洒脱不羁,没有半分敬畏之心。
“混沌初开之时,你们这些所谓仙界大能尚且渺小卑微。如今身披金甲,便自认可以凌驾世间一切了吗?”
话音落下,泥潭中的厉绝天瞠目结舌,满心疯狂尽数化作错愕。
他怎么敢?面对仙界神念,不仅不肯俯首求饶,反倒出言公然挑衅。
金甲虚影周身仙光骤然剧烈晃动,被下位者冒犯的怒意弥漫开来,周遭温度瞬间跌至冰点,空气里凝结出点点金色冰晶。
“无知孽畜。仅凭你卑微血脉,也敢妄论上古往事?”
金甲虚影缓缓抬起覆满战甲的右手。
一道凝实的金光巨指在空中成型,指尖直直对准虫祖眉心。
这一指落下,即便是元婴大能,也会被彻底抹除存在痕迹。
“给我去死。狂妄的鼠辈”
简短一句,带着不容反抗的裁决意味。
巨指裹挟撕裂空间的威势,缓缓压落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虫祖没有躲闪。顶着沉重压迫微微仰头,暗金色的眼眸直面金甲虚影。
瞳孔深处,上古开天辟地的底蕴骤然觉醒。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自虫族本源之内尽数迸发而出。
这是生命最原始的印记,绝非单纯力量比拼。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
半空之中带着必杀之力的金光巨指,硬生生停在眉心前三寸位置化为乌有。
金甲虚影外层的仙光剧烈波动,如同被狂风打散的雾气。
它看清了那双眼眸,看清眼底亿万虫族征战星海、踏碎万界的恐怖景象。
“你?妖孽?绝对的妖孽……”
惊骇的语气带着一丝颤意,从仙界神念口中缓缓传出。
转瞬之间,在厉绝天震惊不已的注视下,方才威严无双的金甲虚影,竟然惊恐万状,猛地向后倒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