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局势,真他娘的刺激。”
虫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口腔里那股浓郁的血气还没散干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头顶那团暗红色的劫云压得更低了。空气里的静电浓郁到让暗金长袍的下摆不受控制地往上飘,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感。
更要命的是他自己的身体内部。
本源池的水位已经彻底漫过了警戒线。八千多个外门弟子的血气,半步金丹老怪物的残存底蕴,外加那株千年血灵芝的狂暴药力。这三股力量在初醒境的躯壳里疯狂互殴,谁也不服谁。
经脉被撑得像吹到极限的气球。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阵快要裂开的酸胀感。
如果不能在半炷香内把这股力量宣泄出去,或者找个更高层级的载体来中和,不用天降雷劈,他自己就会炸成一团烂肉。
就在这时,三百里外的夜空被撕开了。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几百道颜色各异的飞剑拖着长长的尾迹,在卧牛山外围的半空中急停。带起的罡风把废墟广场上的残肢断臂吹得满地乱滚。
厉绝天站在一柄门板宽的黑色巨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黑水。
他没急着冲下来搏杀。
作为一个活了六百年的老狐狸,厉绝天落在半空中的第一眼,看的是天。
那团劫云里,水桶粗的黑色雷霆正像毒蟒一样来回穿梭。那种纯粹代表着这方世界法则的毁灭气息,连他丹田里的元婴都不可控制地瑟瑟颤抖,不由自主惊恐万状地收缩了一下。
“天谴雷劫?”
跟在后头的二长老停在十丈开外,手里的拂尘抖成了鸡毛掸子。
“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雷要是劈下来,别说他,整个卧牛山都得被夷为平地!”
厉绝天眯起眼睛,视线越过翻滚的雷云,死死锁定在下方深坑边缘那个暗金色的身影上。
这人身上没有半点高阶修士的灵压,可偏偏引来了这种毁天灭地级别的天劫。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对方修炼的功法,或者是身上带着的某种异宝,已经超出了这方天地法则的容忍极限,天道要强行抹杀这个异类。
“宗主,趁他病要他命,咱们趁现在他心神未定之时,直接结阵杀下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四长老手里攥着刚从剑阁请出来的阵盘,满脸横肉都在哆嗦。千年灵脉被毁,这口恶气他咽不下去。
厉绝天反手一巴掌抽在四长老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蠢货!你长没长脑子!”
“天劫锁定之下,任何外力介入都会被天道视为挑衅。你现在带人冲进去,天雷连你一块劈,再者,如此一来,雷劫的威力,随即还要翻个十倍!”
厉绝天指着下方,冷笑出声。
“散开!三十六峰弟子听令,沿卧牛山外围三十里,结九幽血煞阵!”
“只围不打!等天雷把他劈成飞灰,咱们再进去把他的神魂抽出来点灯!”
几百号内门精锐立刻散开,各自占据山头的阵眼方位。
一层暗红色的血光从四面八方升起,像个巨大的倒扣海碗,把整个卧牛山连同那片劫云一起笼罩了进去。
虫祖站在废墟中央,把头顶上的一切布置看得一清二楚。
老狐狸打着如意算盘好算计,想借刀杀人,顺带封死所有退路。隔山观虎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皮肤已经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暗金色的血液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不能再等了。聚源境的门槛就在眼前,缺的就是一把火。
《五行噬虫典》在神识海里疯狂翻页。
第一页,万能吞噬体质。
吞噬一切能量,无视属性,无视法则。
虫祖的视线慢慢往上抬,盯住了头顶那道已经探出云层半个头、正在疯狂蓄力的黑色雷霆。
这雷劫,说白了也是一种高浓度的纯粹能量。
与其被体内的三股力量撑死,不如赌一把大的。拿这方天地的法则之雷,来淬炼虫族始祖的本源肉身。
“轰隆!”
第一道天雷终于按捺不住了。
水桶粗的黑色雷柱,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从云层中笔直砸落。空气被高温瞬间点燃,整个外门广场亮起了一阵刺瞎双眼的白光。
半空中。
厉绝天看着那道砸落的天雷,干瘪的嘴唇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黄牙。笑得老脸山花灿烂。
“死吧。”
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别说一个体修,就算是他这个元婴期硬扛,也得丢掉半条命。
但下一秒,厉绝天脸上的皮肉僵住了。
下方那个暗金色的身影,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宝,没有躲避,甚至连最基础的护体罡气都没开。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双脚微微分开,张开双臂,敞开胸膛迎着那道雷柱。
狂风把虫祖的声音顺着气流送上了半空。
“天道?也配劈我?”
话音刚落。
黑色雷柱毫无阻碍地轰在虫祖的天灵盖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中,狂暴的雷属性灵力接触到肉身的瞬间,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把人炸成漫天肉泥。
虫祖体表猛地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暗金色鳞片。
神识海中,万能吞噬旋涡直接开到了最大功率。
那些足以把精铁融化的黑色雷霆,顺着他的毛孔、经脉,蛮横地灌进了快要撑爆的本源池里。
这就像是往一锅沸腾的热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原本在体内互相冲突的血芝药力、老怪物的死气、外门弟子的血气,在这股外来高维雷劫的强力镇压下,硬生生被揉捏在了一起。
虫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条血丝。
骨头缝里传来一阵让人发疯的酸痒。每一寸肌肉都在雷击下撕裂,又在吞噬来的生机中重组。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聚源境的壁垒,开裂了。
雷霆光爆在三个呼吸后散去。
虫祖依然站在原地。他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被劈成了一个深达三丈的巨坑,但他身上的暗金长袍连个边角都没烧焦。
不仅如此,他体表的肌肤在吸收了雷霆之后,泛起了一层犹如实质的金属光泽。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比刚才翻了一倍不止。
半空中。
几百号黑煞宗弟子连呼吸都停了。风刮过剑刃的呜咽声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动静。
二长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呆立当场。捏在手里的胡子,被自己生生揪下来一撮,连疼都忘了喊。
“他......他把天雷吃了?”
厉绝天眼角剧烈跳动,丹田里的元婴因为某种未知的恐惧而发出尖锐的嘶鸣。
不是硬抗,是吞噬!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连天道降下的雷劫都能当饭吃!
“不能等了!”
厉绝天一把夺过四长老手里的阵盘,咬破舌尖,一大口精血直接喷在上面。
“这小畜生在借天劫突破!等他扛过这波雷劫,我们全得死在这!”
“起阵!连天雷带他一块绞杀!”
随着元婴期精血的注入,外围那层暗红色的光幕剧烈翻滚起来。九条由数千内门弟子法力凝聚而成的黑煞血龙,顺着光幕的顶端探出硕大的头颅,死死盯住了深坑里的虫祖。
而与此同时。
苍穹之上的天道意志,彻底陷入了暴走。
它的惩罚非但没有抹杀异类,反而成了对方进阶的养料。这是对这方世界法则赤裸裸的践踏。
原本暗红色的云层瞬间变成了浓墨般的漆黑。云层深处,不再是一道雷霆在酝酿。
九道比刚才粗壮了一倍的黑色狂雷,像九条发了疯的毒蟒,在云层中交织成一张毁天灭地的雷网。
天地法则与元婴杀局,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九天之上,九道狂雷轰然砸落。
大阵顶端,九条黑龙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满天煞气俯冲而下。
双重绝杀,同时压向了深坑中央那个渺小的暗金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