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泽把新歌从五线谱本上抄进了电脑。
打谱软件他上周刚学会，用得不熟练，搞了快两个小时才打完。
然后他给日落那边发了一封邮件。
附件贴上谱子和一个简单的哼唱小样。
正文就一行。
“写完了。你们看。”
发出去之后他关了电脑，去煮了碗面。
面还没煮好，手机就亮了。
日落那个A&R回的。
“收到了。我们内部听听，今天内给你回复。”
陆泽看了一眼，把手机搁回桌上，继续吃面。
中午十二点刚过，又一条消息过来了。
“通过了。钱今天内打过去。合同稍后发。”
陆泽看着那两行字。
把最后一口面汤喝了。
然后放下碗。
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好。”
下午两点的时候他查了一下账户。
多了五千。
余额变成了五千八。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
“电脑可以换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老头今天没遛狗。
他又坐回去。
打开电脑搜了一下伯克利附近的电脑店。
三家。
最近的那家走路十五分钟。
他看了三秒，然后关掉了。
“明天再说。”
他靠回椅背。
手机又亮了。
艾薇儿发的消息。
“公告牌更新了。”
“多少。”
“五十一。”
陆泽看着那个数字。
“差一名进前五十。”
“对。气死我了。”
“下周呢。”
“不知道。厂牌说看电台播放量。”
“那应该能进。”
“你又知道了。”
“猜的。”
“你猜得准吗。”
“上次我说了。”
“你说我进前三十。”
“嗯。”
“那你还这么说的？”
“对。”
艾薇儿没再回了。
但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凯莉呢。”
陆泽切出去搜了一下。
公告牌上凯莉那首《Stronger》排在五十三。
“五十三。”
“她比我低。”
“对。”
“那下周我俩谁高。”
“不知道。”
“你猜一个。”
“不猜了。猜多了就不准了。”
“那你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之前说的什么。”
“你说我们俩都能进前三十。”
“算。”
“那还早。”
“还早。”
艾薇儿发了个叹气表情。
陆泽看着那个表情。
笑了一声。
把手机放回桌上。
傍晚的时候凯恩打电话来了。
“第二批卖了四十二片了。”
“几天。”
“两天半。”
“那比第一批快。”
“快了一倍。”
“为什么。”
“因为那篇月刊评测出了。”
“写得好？”
“写得好。”
“那就行。”
“你怎么不问问卖完了之后利润多少。”
“你到时候会告诉我。”
“我不告诉你你也不问？”
“不问。”
“你这个人——”
“又来了。”
凯恩叹了口气。
“行。那等卖完了我再说。”
“嗯。”
挂了电话陆泽算了算。
显卡第二批两百片。
如果全卖完，利润大概八千到一万。
加上手里这五千八。
房租、吃饭、买电脑，全都够了。
但钱还没到手。
“等。”他说。
“等钱到手了再花。”
晚上周野来敲门。
“那个活我交稿了。”
“对方怎么说。”
“他说行。”
“那你收到钱了？”
“还没。他说走流程，大概一周。”
“那行。”
周野站在门口没走。
“怎么了。”
“我今天弹琴的时候——有个人在楼下听。”
“谁。”
“不知道。一个女的。站了十几分钟。”
“她说什么了。”
“她问我弹的是谁的歌。”
“你怎么说。”
“我说我自己的。”
“然后呢。”
“她说她是个经纪人。”
陆泽抬起头看着他。
“经纪人。”
“对。”
“她留联系方式了吗。”
“留了。”
“那你留着。”
“她说想签我。”
周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变。
陆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你想签吗。”
“我不知道。”
“那你先别签。”
“为什么。”
“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先查清楚再说。”
周野点了点头。
“那我去查。”
“查到了告诉我。”
周野走了。
陆泽坐在那儿没动。
经纪人。
楼下站着听。
听了十几分钟。
“这个发展……”
他自言自语。
“好像有点快。”
他想了想。
周野的琴弹得好。
编曲也有想法。
有人看上不稀奇。
但在这条街上。在公寓楼下。
被一个路过的人听中。
“也行。”
他说。
“总比没人听强。”
他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坐回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凯莉。
“我进前五十了？”
“还没。五十三。”
“艾薇儿五十一？”
“对。”
“那她比我高。”
“你下周可能超过她。”
“你怎么知道。”
“她的歌是朋克。电台播得多。但你这首更耐听。”
“更耐听的意思是——”
“她会先冲上去。然后你慢慢超过她。”
凯莉沉默了一会儿。
“你连这个都能预测？”
“不是预测。是听出来的。”
“你又来了。”
“你找我的时候我就说过。听多了。”
凯莉笑了一声。
“行吧。那等下周看看准不准。”
“准。”
“你又在猜了。”
“不是猜。是真的。”
凯莉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陆泽把手机放到桌上。
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关了灯。
躺到床上。
隔壁的吉他声停了。
周野大概在查那个经纪人的底。
窗外的路灯把窗帘映成淡黄色。
他盯着那团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
新歌交了。钱到了。艾薇儿五十一。凯莉五十三。显卡第二批卖得快。周野被经纪人看中。
“今天好像什么事都赶一起了。”
他翻了个身。
“但每件都是好事。”
他停了一下。
“除了艾薇儿差一名进前五十。”
“那下周就进了。”
他闭着眼笑了一声。
“这日子过得。”
“以前一周都没一个消息。”
“现在一天来一堆。”
他缩进被子里。
“也行。”
“比没消息强。”
然后他闭上眼。
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艾薇儿：“我今天又查了一遍。五十一。确认了。”
第二条凯恩：“第二批还剩一半。三天。”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号码：“你好，我是昨天在楼下听琴的那个经纪人。方便聊聊吗。我留了电话给周野。”
陆泽看了三遍。
然后给周野打了个电话。
“那个经纪人联系我了。”
“她怎么有你电话。”
“不知道。可能从你那儿问的。”
“我说了我不是他经纪人。”
“但她可能觉得你是。”
陆泽沉默了两秒。
“那你怎么看。”
“我说了。你先查清楚。”
“查了。”
“查到了？”
“查到了。洛杉矶那边的独立经纪。签过三个艺人。两个还在。一个退了。”
“那怎么样。”
“还行。”
“那你可以见见她。”
“你呢。”
“我什么。”
“你跟我一起去。”
“我？”
“对。你帮我看看。”
陆泽想了想。
“什么时候。”
“她说今天下午。”
“行。”
挂了电话陆泽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不错。
他站起来洗了把脸。
换了件稍微干净点的t恤。
然后走到门口换鞋。
走之前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日落厂的合同。
他点了下载。
然后关了屏幕。
“回来再签。”
他出了门。
敲隔壁的门。
周野背着吉他开的。
“走吧。”
“去哪儿见。”
“她说在伯克利南边一家咖啡馆。”
“那走吧。”
两人下了楼。
走到街上的时候陆泽侧头看了一眼周野。
“你今天弹什么。”
“她上次听的那首。”
“新歌？”
“对。填完词那首。”
“那就弹那首。”
周野点了点头。
两人拐过街角。
午后的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白。
陆泽眯了一下眼。
“这个经纪人要是靠谱的话——”
“怎么。”
“你以后就不用接八百的编曲活了。”
周野看了他一眼。
“那接多少的。”
“不知道。让她谈。”
周野没说话。
但脚下的步子快了一点。
陆泽注意到了。
没点破。
两人继续往前走。
咖啡馆的招牌在街对面。
陆泽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
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她抬头看见周野。
然后看见陆泽。
她站起来伸出手。
“你好。我是苏珊。”
陆泽握了一下。
“陆泽。他邻居。”
“邻居？”
“对。邻居。”
苏珊看了看周野。
又看了看陆泽。
“那请坐。”
两人坐下来。
苏珊的视线在陆泽身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向周野。
“你那天的琴弹得很好。”
“谢谢。”
“我想跟你聊聊签约的事。”
周野看了陆泽一眼。
陆泽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苏珊注意到了这个眼神。
她又看了看陆泽。
然后把咖啡杯放下。
“你是他邻居——还是他经纪人？”
陆泽坐直了。
“邻居。”
“那你今天来——是帮他看的？”
“对。”
苏珊看着他。
“你懂这行？”
“懂一点。”
“那你说说。你懂什么。”
陆泽靠在椅背上。
“我懂你签的艺人现在还剩两个。”
苏珊的表情没变。
但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一声。
“你查过我。”
“对。”
“那你还来见我？”
“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值不值得他签。”
苏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
“那你现在看完了。值吗。”
陆泽看着她。
“暂时还行。”
苏珊笑了。
“行。那咱们聊聊具体的。”
她转向周野。
“你想不想靠弹琴吃饭。”
周野看了一眼陆泽。
然后转回去。
“想。”
苏珊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桌子中间。
“下周三我有个试音会。你来。弹两首你最好的。”
周野看着那张名片。
伸手拿了起来。
“好。”
苏珊站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
她看了一眼陆泽。
“你这个邻居——挺有意思。”
“还行。”
“下周三你也来？”
“来。”
“那到时候见。”
她走了。
咖啡馆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周野看着那张名片。
“下周三。”
“对。”
“我弹什么。”
“弹你那首新歌。再弹一首凯莉那首的吉他版。”
“行。”
周野把名片收起来。
陆泽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
“回去。我还有份合同没签。”
两人出了咖啡馆。
街上的阳光比来的时候更斜了。
周野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觉得她靠谱吗。”
“目前看还行。”
“那你那句‘暂时还行’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还得再看。”
“怎么看。”
“下周三试音会看。”
周野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走。
陆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还挂在屏幕上。
他想了想。
把它存进了通讯录。
备注：苏珊——经纪人。
通讯录里现在七个人了。
他锁了屏。
把手机揣回兜里。
“下周。”他说。
“事情排满了。”
周野在旁边走着。
“这不比你闲着强。”
陆泽想了想。
“也是。”
两人拐过街角。
公寓楼就在前面。
陆泽推开门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那五千已经到账了。
电脑可以换了。
“等周三试音会完事。”
他自言自语。
“周三完事了就去买。”
他上了楼。
推门进屋。
坐下来打开电脑签了日落的合同。
发回去。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空荡荡的灯罩。
那圈灰印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了手机给凯恩发了一条。
“第二批什么时候卖完。”
凯恩秒回。
“按这个速度。下周末。”
陆泽看着那个时间。
下周末。
“行。”他说。
“下周末又有一笔钱进来。”
他放下手机。
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
隔壁的吉他声响了起来。
周野在练那首新歌。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陆泽闭着眼听。
从头到尾听完了三遍。
他睁开眼。
“下周三。”
“那场试音会。”
“他得弹好。”
他想了想。
又闭上了眼。
继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