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近前,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笑眼,娃娃音柔得像水:“是朱先生吧?常听承旭师兄提起您,非常感谢您能给我机会,劳烦您特意来接,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还像模像样的鞠了个躬,有点樱花女人的三分柔顺气质。
“客气了,正好我闲来无事,谁来也是一样。”
朱胤泽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两人,“这两位樱花小姐是我的朋友,暂时在京城玩几天。”
“林小姐好。”醒目亚美和冰淇布连忙问好,一个声音清脆,一个带着点樱花国口音,倒也显得热闹。
“你们好。”林芝玲看着这两个带着大口罩的女孩,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连忙笑着点头,眼神温和,“叫我芝玲就好。”
她的行李箱看着不大,却沉甸甸的,朱胤泽顺手接了过来:“行李不少啊,里面装的什么宝贝?”
林芝玲捂嘴笑了:“就是些普通的换洗衣物和一些私人物品,还有给您带的几个东离岛特产。”
“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朱胤泽提着箱子往外走,“车停在外面,先上车再说,路上给你讲讲京城有什么好玩的。”
林芝玲跟在朱胤泽身边,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前面的醒目亚美和冰淇布。
方才刚刚下飞机,忙着出机场,只觉两女身材上各有神采,此刻定睛细看,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那个华夏语说得磕磕绊绊、气质沉静的女生,不会是红遍亚洲的小天后冰淇布吧?她的歌在东离岛也传唱甚广,林芝玲自己也很喜欢。
那旁边这个活泼灵动的,想必就是十七岁就在樱花国靠着两张专辑火了两年多的电音少女醒目亚美了。
林芝玲暗暗咋舌——果然不愧是言承旭师兄口中的“大老板”,身边随便跟着的两个女孩,竟都是樱花国炙手可热的当红歌手。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风衣,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自己虽然凭着几分美貌和身段在东离岛模特圈有了些名气,但论起国际知名度,和这两位比起来,实在差了不止一筹。
更何况她们是两个人,又同为樱花国人,彼此间想必更亲近些。
自己这次冒冒失失地从台湾逃过来,前途未卜,真不知道能在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结局。
思绪飘忽间,她眼前又闪过那个老男人醉醺醺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身体,嘴角流着口水,嘴里说着污秽不堪的话。
想到这里,林芝玲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苦涩。连亲生父母都视若无睹,甚至推波助澜,她还能指望谁呢?
若不是忌惮那个老男人位高权重,在东离岛根基深厚,她又何必要狼狈地逃到京城来?
上飞机前,言承旭师兄欲言又止的神情还历历在目,他只说“朱先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却没多说其他。
林芝玲不由得苦笑一声——只是不知道,这位看似随和的朱先生,若是知道她此番前来的真正原因,会是怎样的态度。
正心神不宁时,腰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是那种老式的和弦音,在安静的车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芝玲慌忙掏出那个小巧的白色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她的指尖微微一颤,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大叫,几乎要刺破耳膜:“林芝玲!你的手机为什么关机?我找了你整整四五个小时!你到底去哪里了?失踪了吗?!”
林芝玲被这阵仗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驾驶座的朱胤泽,又看了看后座的醒目亚美和冰淇布,她们正安静地看着窗外,似乎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我出差了,妈妈。”
“出差?”电话那头的女人拔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质疑和不耐,“出什么差?你们公司给你安排了哪个城市的业务?马上给我推掉!赶紧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急切,甚至带着点诱惑:“你知不知道,昨晚你这一走,让我多难堪?我使尽浑身解数,才把秘书长劝好,你都已经这么大了,能不能懂事?这对你来说是多重要的机会!有了表爷的帮忙,能让你平步青云,你至少能少奋斗三十年,明白吗?”
林芝玲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还有难以言说的难堪。
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哀求:“妈妈,你知道的,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不想?不想什么不想?!”女人的声音再次变得尖利,像针一样扎过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拒绝一个能让我们整个家族飞黄腾达的机会!
你能不能为你爸爸想一想?他的公司现在正处在最关键的发展期,只要表爷肯为他说一句话,十年,不,最多五年!他就能成为下一个曹阿旺!”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里充满了对权势的渴望:“你以为这只是为了你自己吗?只要表爷点个头,我甚至能进总督府做事!林芝玲,人不能活得这么自私,你懂不懂?”
“我自私?”林芝玲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的声音哽咽出来,“你们……你们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这么牺牲我啊……”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羞愤和绝望,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绷断。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冰淇布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芝玲苍白而痛苦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前方的车流。
后座的醒目亚美和朱胤泽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二人对视一眼,识趣地闭上了嘴,车厢里只剩下林芝玲母亲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声音,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绕着电话这头的林芝玲,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朱胤泽一把抓住林芝玲颤抖的手臂,从她无力的指间抽过手机,对着话筒沉声说道:“如果你想要得到什么,就自己去争取,别把主意打到女儿身上。她是你的女儿,不是可以随意交易的附属品,她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
电话那头的女人立刻尖声反驳:“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你拿着我女儿的电话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朱胤泽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是谁?我是你爹!”
后座的冰淇布和醒目亚美听得一脸茫然,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困惑——老板怎么突然成了别人的父亲?这转折也太奇怪了。
朱胤泽没理会她们的疑惑,继续对着话筒说道:“从现在开始,林芝玲的事,归我管。你们往后少插手,这不是商量,是警告。我是索尼华夏的副董事长,姓朱,你们大可以去打听打听,再掂量掂量后果。”
说完,“啪”地挂断电话,顺手按了关机键。
他把手机递还给林芝玲,眼神严肃:“从现在开始,别开机。”
林芝玲捏着手机,指腹冰凉,脸上满是为难,小声道:“可是……他们毕竟是我父母……”
开车的冰淇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切身体会:“作为一个……曾经被父母……当成摇钱树的人……我可以告诉你……一定要相信……老板的话……开机之后……你面对的……只会是更难缠的逼迫……他们不会管你的感受……只想着把你推回去……”
醒目亚美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低沉:“布姐说得没错。你的父母眼里,只有他们想要的利益,根本不会考虑你愿不愿意。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被家里逼着做不喜欢的工作……永远别低估他们的贪婪和愚蠢,他们真的可能……把你绑起来送过去。”
冰淇布接着补充,话语依旧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还有可能……趁你睡着……灌醉你……把你的衣服……脱掉……再送过去……这种事……我见过……”
林芝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臂抖得更厉害了。
她可是多伦多大学的双学士,道理怎么会不懂?只是心底那点对亲情的侥幸,被她们几句话撕得粉碎。
母亲那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样子,父亲永远沉默却纵容的态度,在她脑海里轮番闪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
冰淇布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林芝玲苍白的脸色,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种过来人的冷静:“亚美……自从半年前……惹上官司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每个月会给家里汇款……除此以外……再无联系……”
醒目亚美像是被这话勾起了什么,忽然用力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极大,差点撞到车顶。
她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语气却带着点自嘲:“这大概就是成名的代价吧?逼着我们忘掉所谓的亲情,一门心思去追自己的事业。哈哈哈……”
那笑声里,藏着点说不清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