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机场大门,一股更冷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小的雪粒。
朱胤泽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会再降下一场雪。
远处的建筑线条硬朗,带着典型的苏式风格,巨大的雕塑矗立在广场上,透着一股历史的厚重感。
“莫斯科的春天总是这样,反复无常。”接机的男人见他打量四周,随口说道,“上周还下了场大雪,这周刚化得差不多了,看样子又要下雪。”
朱胤泽笑了笑:“没关系,我还挺喜欢这样的天气。”
商务车平稳地驶离机场,沿着宽阔的公路往市区开去。
窗外的景象渐渐从空旷的郊外变成密集的城边,路边的白桦树刚抽出嫩芽,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偶尔能看到穿着时尚的年轻人走过,与那些裹着貂皮大衣、步履蹒跚的老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貌似这个国家正处于新旧交替的缩影。
“朱先生,我是华夏国际安保莫斯科分公司行动部副部长德比拉涅夫。”
男人上前一步,伸出宽厚的手掌,指节上布满老茧,“旁边这几位是我的队员——瓦格里、西德里、雅各布。总经理韩彦龙先生特意派我们来接您。”
朱胤泽与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旁边四个同样身强力壮的俄罗斯男子,他们站姿挺拔,眼神锐利,透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气场。
“你们都是军队出身?”他随口问道。
“是的,朱先生。”德比拉涅夫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我曾服役于特种装甲师团,瓦格里来自海军步兵师团,西德里和雅各布则隶属于摩托化步兵师。
韩彦龙先生说,在莫斯科本土,由我们负责您的防护安保最合适,一来我们熟悉当地环境,二来都是本地人样貌,不容易惹人注意。还有一队从华夏来的安保小队,除非你这边发生了重大的事情,他们才会出动的。”
“怎么?听你这意思,莫斯科最近不太安全?”朱胤泽挑眉。
德比拉涅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最近一段时间,局势确实不算安稳。就连葡京沙皇上个月去圣彼得堡出席活动时,都遭遇了枪击事件,还好有惊无险。车臣那边的武装分子行事太疯狂,不过目前他们的目标主要集中在政要和军方,暂时还没有对平民发起恐怖活动。”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抵达华夏国际安保分公司。
办公楼坐落在十月大街,紧挨着罗莎剧院,周围多是巴洛克风格的老式建筑,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透着股历史的厚重感。
朱胤泽下车抬头打量,忽然问道:“这里距离少林武术学校有多远?”
“直线距离差不多五百米。”德比拉涅夫答道,“韩经理收到您需要少林武术学校资料的消息时,就猜您可能要去那里办事。他特意交代,朱先生的安全是头等大事,其余赚钱的事都可以往后放放,所以特意把分公司地址选在了这附近,方便随时照应。”
朱胤泽跟着四人走进大楼,电梯在五楼停下,迎面就是“华夏国际安保”的俄语标识。
穿过宽敞的办公区,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就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话说着流利的俄语,他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精明干练。
那人瞥见朱胤泽,眼睛倏地一亮,对着话筒匆匆说了两句便挂断电话,快步迎了上来:“朱先生,可算把您盼来了!好久不见,您这身体素质更好了!”
“龙哥,别来无恙。”朱胤泽笑着与他拥抱了一下,“上次在沈阳见还是去年,没想到总部把你派来了,还把莫斯科分公司打理得这么像样。”
韩彦龙哈哈一笑,引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递过来:“朱先生,这是我们收集的少林武术学校相关资料,您先过目。从学校平面图、内部结构图,到校长、教师的背景信息,还有些重点学生的档案,都在里面了。”
朱胤泽接过档案袋,打开抽出资料翻看。图纸绘制得细致入微,连训练场的器械分布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人员信息更是详尽,不仅有出生日期、国籍,甚至连几位核心教师的武术流派都做了备注。
他抬眼看向韩彦龙:“龙哥,费心了。”
“应该的。”韩彦龙摆手,“对了,您是打算接触这所武校?要不要……”
“不急。”朱胤泽放下资料,“我想先问问,这附近的俄罗斯黑帮势力范围是怎么划分的?”
韩彦龙了然,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莫斯科城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黄等不同颜色标注着区域,还密密麻麻写着俄语注释。
“朱先生,您来看。”
他指着地图西侧一片红色区域,“莫斯科目前最有影响力的帮派是塔波夫帮,咱们所在的玛丽娜·罗莎区,大部分娱乐场所、餐饮门店还有地下经济,都在他们控制之下。
他们主要靠给酒吧、迪厅收‘保护费’牟利,还把持着部分毒品分销渠道,跟当地警方关系暧昧,算是有‘灰色默契’。”
他又指向地图边缘一块蓝色小区域:“车臣帮在这一带也有少量渗透,主要活动范围在里加火车站附近,跟塔波夫帮算是利益共享,但偶尔也会为了地盘划分发生冲突,上个月还在街头火并过一次。”
最后,他点了点靠近市中心的黄色区域:“还有个‘苏晓夫斯基兄弟会’,势力没前两个大,主要控制苏晓夫斯基城墙周边的小酒吧、赌场,还有些街头娼妓生意,算是依附于塔波夫帮,平时负责收些小额保护费,处理些街头斗殴之类的小纠纷。”
朱胤泽盯着地图上自己所在的区域,那里被标成了红色。
“也就是说,我们这一片属于塔波夫帮的地盘?”
“没错。”韩彦龙点头。
“那所有营业场所都得给他们交保护费?”
韩彦龙笑了笑:“大部分是,但有两个例外——我们公司,还有您要找的少林武术学校。”
“少林武术学校为什么能不交?”朱胤泽来了兴趣。
“因为武校里有不少学生,本身就是塔波夫帮的精英分子。”韩彦龙解释道,“那些帮派头目乐意把后辈送到这儿来练武,一来能强身健体,二来也算是给武校捧场,自然不会收自己人的保护费。”
“我勒个去,原来是这样。”朱胤泽恍然大悟,“那这些帮派出身的学生,应该很难管吧?”
“还好,毕竟他们也不是傻子。”韩彦龙笑道,“武校校长巴拉诺夫不简单,退休前不仅跟莫斯科高层官员关系莫逆,在塔波夫帮内部也很有话语权,算是黑白两道都给面子的人物。那些帮派子弟在他面前,不敢太过放肆。”
“好家伙,这是黑白通吃啊。”朱胤泽忍不住咋舌,“原来国外也有这样的强力人物,倒是跟国内某些场面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韩彦龙递过来一杯热茶:“所以您要是想去武校,提前打声招呼,我让德比拉涅夫他们陪着。他自己原本就是塔波夫帮的高级打手,有他这层关系在,只要不主动惹事,没人敢惹您。”
朱胤泽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暖意:“多谢龙哥。我先看看资料,明天再去武校转转。”
晚上,朱胤泽和德比拉涅夫、瓦格里、西德里、雅各布四个俄罗斯壮汉在附近一家格鲁吉亚餐厅吃了饭,炖牛肉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
几人沿着十月大街往回走,晚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白桦树叶沙沙作响。
朱胤泽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随口问道:“德比拉涅夫,这附近有什么像样的娱乐场所吗?晚上总不能窝在酒店里发呆吧。”
德比拉涅夫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歌剧院旁边有个‘星光迪厅’,年轻人都爱往那儿钻,音乐非常劲爆。”
朱胤泽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小屁孩扎堆的地方,能有什么意思?吵吵闹闹的,还不如回酒店看电影。”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西德里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陀思妥耶夫斯基站附近有个‘黑玫瑰酒吧’,那边……放得比较开,有不少‘好玩的’内容,适合成年人。”
“哦?”朱胤泽来了兴致,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走啊!”
德比拉涅夫皱起眉头,劝阻道:“朱先生,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会有许多帮派分子出没,有些混乱,不太安全。”
朱胤泽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放心,我功夫不差,真遇上事,自保没问题。再说不是还有你们几个在吗?走啦走啦,别扫兴。”
几人拗不过他,只好转身去取车。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沿着街道往陀思妥耶夫斯基站开去。
车窗外,莫斯科的夜景渐渐变得迷离,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能看到醉醺醺的行人靠在墙角抽烟。
没过多久,车停在了地铁站附近一条僻静的巷口。
西德里指着不远处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那里挂着个巨大的灯牌,一朵暗红色的玫瑰在灯光下缓缓旋转,透着股暧昧又神秘的气息。
“就是那儿了,朱先生。”
“看着倒挺低调。”朱胤泽推开车门,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快走,让我见识见识国外的夜生活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德比拉涅夫拉住他,神情严肃:“朱先生,咱们先说好,在里面您别乱走动,我们就在吧台附近等着。为了不惹麻烦,我们称呼您‘格林’。要是真遇上事,千万别逞强,马上叫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哪那么多规矩。”朱胤泽摆摆手,催着几人往里走,“我等不及了!”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酒精、香水和烟草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与外面的低调不同,酒吧内部别有洞天——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小灯发出幽幽的蓝光,映得舞池里扭动的人影如同鬼魅。
重金属音乐震得地板都在发颤,吧台后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调酒师甩着瓶子,动作花哨。
朱胤泽深吸一口气,不由得露出陶醉的神色——果然是国外的成人酒吧,空气中都弥漫着放纵的味道。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穿着大胆,动作亲昵,角落里时不时传来暧昧的低笑,与国内的酒吧截然不同,透着股不加掩饰的野性。
德比拉涅夫四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护着朱胤泽往吧台走去。
调酒师是个金发碧眼的姑娘,看到他们几个壮汉,眼神闪了闪,用俄语问道:“几位喝点什么?”
朱胤泽没等他们开口,直接用俄语说道:“一杯伏特加,加冰。”
他早就想尝尝,这战斗民族的酒,到底有多烈。
酒杯很快递了过来,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朱胤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食道一阵发烫,随即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朱胤泽咂咂嘴,喉咙里还残留着伏特加的辛辣,那股子烈劲儿直冲脑门。
他转头看向女调酒师,摆了摆手:“还是给我来瓶香槟吧,这伏特加太冲,有点喝不惯。”
女调酒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刚才朱胤泽开口时,俄语说得流利又地道,连带着莫斯科口音里那点特有的卷舌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压根看不出是外国人。
她对这个俄语流利的东方男人多了几分好感,弯起眼睛问道:“有唐培里侬p3、库克安邦内园,还有路易王妃水晶,您要哪个?”
朱胤泽哪懂这些香槟的门道,在他看来,冒泡的酒都差不多。他大手一挥,干脆地说:“每个来一瓶。”
女调酒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皱起眉确认:“您确定?这三瓶加起来,差不多要七十多万卢布。”
朱胤泽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美金,厚厚一沓,粗略一看足有五万。
他随手往吧台上一放,钞票边缘的金线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光。
女调酒师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热情:“请稍等,来自华夏的先生。”
她麻利地转身,从吧台深处的恒温酒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三瓶香槟,每一瓶都裹着精致的丝绒套,标签上的烫金字体彰显着不菲的身价。
不一会儿,三瓶香槟就被稳稳地摆在了朱胤泽面前的桌上。
他拿起开瓶器,“嘭”的一声打开第一瓶,金色的酒液带着细密的气泡涌出来,空气中立刻弥漫开淡淡的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