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楼下《回杯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飘荡。
于淼淼望着舞台,鼻尖轻轻抽动了一下,反手抓住朱胤泽的手,指尖带着刚拭过泪的微凉湿意,却攥得格外紧,像是抓住了根浮木。
朱胤泽顺势搂住她的腰,目光落在楼下——江洋和赵春雷的戏份刚结束,正鞠躬谢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捆扎好的钞票,手腕一扬,“啪”地一声扔了下去。
两万块钱落在舞台中央,红色的钞票散开,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观众们“嚯”地一声直起身,纷纷仰头往二楼包厢瞅;台上的江洋和赵春雷也愣了愣,随即连忙朝着包厢的方向深深鞠躬,脸上又惊又喜。
朱胤泽看在眼里,手腕再扬,又两捆钞票扔了下去。
这一下,连舞台侧面的乐队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朝着包厢的方向欠身致意,唢呐手还特意吹了段欢快的调子,算是谢赏。
于淼淼在他耳边轻声解释:“咱戏院有规矩,打赏的钱,演员拿一半,戏院抽三成,剩下两成就归乐队。”
【系统提示:你拯救了三线艺人赵春雷,消耗了4万存款,激活了十倍返利,已获得40万。你获得了体质属性+1,超绝体质吸收了扇子绝技。】
脑海里的提示音刚落,就见赵春雷和江洋弯腰拾起地上的钞票,互相看了一眼,又朝着包厢鞠了一躬,才快步走下台去。
徐海泉连忙从侧台走上来,脸上堆着笑,对着麦克风大声说:“感谢楼上老板的厚赏!接下来,该请出各位的老朋友了——王小力、李林,给大伙亮亮相!”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宝蓝色传统戏服提剃着寸头的汉子就摇摇晃晃走了上来,手里捏着把粉色大花边的折扇,另一只手甩着块红色的二人转手绢。
他路过徐海泉身后时,故意抬脚作势要踢,嘴里还嘟囔着:“这一天天的,就他事多!还用得着他介绍?我的名字,台下的好朋友们谁不知道啊?和平大戏院第一帅哥,那说的不就是我吗?”
台下立刻有女观众喊:“知道!小力最帅!”
王小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扇子“唰”地打开:“前几天啊,中央电视台还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参加今年的春晚,我都不惜的去!”
“吁——”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嘘声,夹杂着哄笑。
“您别不信!”王小力收起扇子,一本正经地说,“我跟您各位详细说说,您就知道,上春晚那真不是啥好活。”
“到了那儿,你的节目得一层一层审核,通过了才能上台。这我倒不担心,就咱这能耐,随便唱段小帽,都够他们学一年的。”
他拍着胸脯吹牛,台下笑声更响了。
“可您各位不知道,上那儿去,不管吃不管住!住的地方好解决——中央电视台对面就是希尔顿酒店,我在那儿常年包着个总统套房,一天才10……15块钱,我直接包了一年!咱是有钱人,那点小钱不算啥。”
“但我受不了的是京城的菜!咱是纯正东北人,就认东北菜。京城的菜啊,简直难吃到姥姥家去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跑了十几个大酒店,愣是没一个厨师会做尖椒干豆腐!给我气的,心说这也能叫京城?我说那行,给我来个小鸡炖蘑菇总行了吧?结果他们说没蘑菇!我说你们不会上树林子里采去?好家伙,采回来的东西我一瞅——全是狗尿苔!”
台下观众“噗嗤”笑出声,掌声雷动。
“您说那玩意能吃吗?”王小力一脸嫌弃地摆手,“我说小鸡炖蘑菇不会做,那来盘锅包肉总行吧?他们找了二十多个厨师,捣鼓半天,总算端上来一盘。我一瞅,差点没吓趴下!”
“那盘子比咱家里炒菜的锅还大,里头就一个大肉丸子。我仔细一看,那肉丸子里头居然还嵌着一口小铁锅!合着这就是‘锅包肉’啊?”
“哈哈哈哈!”台下笑得前仰后合,连包厢里的朱胤泽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各位好朋友,您说这京城待着有啥意思?”王小力接着说,“后来有人劝我,说京城景点多,去看看祖国的大好山河呗。我一去啊,更后悔了!”
“第一个去的就是长城,那叫一个长!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那么长的城墙,比咱和平大戏院的墙至少长出……两三倍!还特别高——有多高?这么说吧,至少有楼上包厢那么高!”他朝着二楼比划了一下。
“我当时站在上面,一时兴起,‘噌’地就空翻下来了!那些老外都看傻了,一把给我抓住,说我文武双全,非要拉我回去当总统。那我能去吗?那是人干的活吗?我遭那罪呢?”
“好!”台下掌声、叫好声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差点掀了戏院的顶。
朱胤泽笑着从口袋里又摸出两捆钞票,扔了下去。
王小力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哈哈笑道:“哎呀妈呀!感谢老板!这赏钱是给我一个人的吧?等会儿我搭档出来,说啥也不分给她!”
正说着,一个穿着青色戏服的女子走上台来,正是李林。
她笑着推了王小力一把:“别光顾着吹牛,好好唱戏吧!”
王小力没好气的说道:“谁吹牛了?我说的那可是肺腑之言。再说了,唱戏才能挣多少钱啊?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拍电影,当大明星。”
李林白了他一眼,说道:“就你这样,还想当大明星?你长那大明星的脑袋了吗?”
王小力哼道:“你懂个啥呀?人家姚本杉老师都联系我了,让我去给他的电影演男一号,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
台下观众哄笑起来。
李林皱起眉头说道:“你瞅你那樱花鬼子的脑袋,拿什么演富家公子?”
王小力没好气的说道:“你懂个六啊,现在就我这个模样,是霉国的一线明星都要整容的一个模板,那个汤姆克鲁斯哭着喊着都要整成我这个样子,他说不整成我这个样,他媳妇就跟他离婚。”
李林忍不住捂眼睛,说道:“你别吹了,行不行?咱们两个普普通通的二人转演员,就好好唱戏。”
王小力却变本加厉道:“谁跟你唱戏?我以后拍一个电影就得上千万美金,你现在好好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吧,以后要想见我,你都得给我秘书打电话预约。”
李林问道:“你还有秘书?”
王小力洋洋得意的说道:“那是必须的,像你这种难看的,不能要,就要于淼淼。”
台下的观众们哈哈大笑。
李林怒了,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耳朵,用力的往上提,痛的王小力,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李林问道:“你还敢打于淼淼的主意?老娘看你是活腻了。”
王小力连忙跪地求饶,李林问道:“还做不做你的白日梦了?还想不想去看电影了?还想不想于淼淼了?”
王小力连连摇头求饶道:“不敢了,媳妇,我真的不敢了。”
李林说道:“我告诉你,好好给我唱戏,要不然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搭起架子,唱起了《辕门斩子》。王小力的唱腔果然有功底,高低起伏拿捏得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句“忽听得老娘亲来到帐外”,唱得苍凉又有力;
李林在一旁搭腔,声音清亮婉转,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严丝合缝,台下的叫好声就没断过。
更让朱胤泽感到惊喜的是,王小力居然懂点棍棒拳脚的手段,在辕门斩子这出戏的高潮中也表演了出来,观众的巴掌都拍红了。
包厢里,朱胤泽听着戏,手指在于淼淼的手背上轻轻划着,心里却在琢磨,看来,这时候,王小力还没有被姚本杉发掘出来呢!
不对呀,王小力不是演过牛老根里面龙泉山庄的厨师宋秃子吗?这个时候怎么会没有进组拍戏呢?难道是戏份少拍完了?
于淼淼往朱胤泽耳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老王这人憨厚朴实,也最下苦功。这么大岁数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踢腿下腰一点不含糊。他最厉害的是反串,演农村泼妇那叫一个绝,眼神、腔调、小动作,活灵活现的,不知情的真能以为是个泼辣大婶上台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光会唱会演,他还有武术功底,翻跟头、耍花枪都来得。最难得是脑子活,能‘新瓶装老酒’,把老段子翻出新花样,研究的新节目也总能跟上趟,说是全能演员一点不夸张。”
“一开始啊,他擅长的靠山调、文嗨嗨,跟老翟头的拿手戏有点撞。老翟头那人你也知道,在戏院待得久了,有点护食,就总在背后琢磨老王,编排些闲话。
时间长了,老王也觉出不对劲,没跟老翟头置气,直接去找了徐大爷,说想跟老翟头错开场子演,省得观众看腻了。徐大娘在背后没少夸他,说他懂事、识大体。”
“后来吕晓飞来了,那小子更是块好料子,唱戏、绝活样样精通,风头正劲。老翟头又怕了,想拉着老王合伙,暗地里给吕晓飞使绊子。可惜啊,老王根本不掺和这些,就一门心思琢磨自己的戏。”
朱胤泽听得有趣,笑道:“你对这些八卦内幕知道得倒是挺详细。”
于淼淼眨了眨眼,俏皮地笑:“我是女人呐,女人爱八卦不是天经地义?再说,二人转这圈子乱得很,不多点心眼、不摸清门路,识人不明,哪天栽了跟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至于吧?这么严重?”朱胤泽有些意外。
于淼淼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唉,不说东北三省的大圈子,就说咱长春,多少小姑娘、小伙子一头扎进来,稀里糊涂就丢了清白,更有甚者,连命都搭进去了。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里面腌臜的人、肮脏的事,真是数都数不清。”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于淼淼迅速从朱胤泽怀里抽身,端端正正坐到沙发上,拿起瓜子嗑了起来,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门被推开,卸了妆的江洋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点舞台上的红晕。
她径直走到朱胤泽身边,语气带着点雀跃和忐忑:“朱先生,谢谢您刚才赏钱。我刚才唱的《回杯记》,您觉得怎么样?”
朱胤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道:“嗯,韵味很足,吐字清楚,唱腔也稳,看得出来是下了苦功夫的。”
江洋被夸得脸颊微红,腼腆地笑了。
这时,楼下传来雷鸣般的掌声,王小力和李林刚演完下台。
朱胤泽没犹豫,又从包里摸出四捆钞票,朝着舞台中央扔了下去。
“嚯!”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王小力和李林连忙弯腰拾起,对着二楼包厢深深鞠了一躬,脸上的感激藏都藏不住。
侧台的徐海泉看着这一幕,笑得嘴都合不拢,对着身边的伙计嘀咕:“不愧是当董事长的大手子,真有钱!这一会儿的功夫,十万块就扔出去了,咱戏院今晚算是沾光了!”
【系统提示:你拯救了二线艺人王小力,激活了百倍返利,获得了600万存款。你获得了体质1,超绝体质吸收了反串绝技。】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戴着顶破帽子的汉子走上台来,正是魏三。
他维持着标志性的“傻男人”形象,左手比着“六”,右手比着“七”,一步一挪地晃悠着,嘴里还吭吭哧哧地说些俏皮话,刚一亮相就引得台下观众一阵哄笑和掌声。
于淼淼眼睛一亮,笑道:“哟,真是想不到,魏三把他的新节目拿出来了。看来是看见前两场有大手子赏钱,自己也动心了。”
江洋好奇地问:“淼淼姐,三哥的新节目叫什么?”
“是个傻子买手机的小品,后面带着点反转,挺有意思的。”于淼淼解释道。
朱胤泽一听,来了点兴趣——2001年,手机刚在普通人里普及没多久,拿这个做题材,确实挺新颖。
台上的魏三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自己:“大、大伙儿好,我叫艾柏伍——艾蒿的艾,柏、柏树的柏,队、队伍的伍!”
这绕口的名字逗得台下一片笑声,还有人往上扔10块、20块的零钱,偶尔还有百元大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