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张晓菲脑袋两边光溜溜的,中间一绺绿毛高高竖起,活像个没长开的鸡冠,看着又滑稽又有点可怜。
阎雪晶捂着嘴笑:“就这发型,哪个小姑娘能看得上啊?”
张晓菲被笑得有点尴尬,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朱胤泽却收了笑,认真地对他说:“你别难为情。一会儿拍戏的时候,你必须告诉自己,一定要从心里觉得,这发型特新潮,特酷,全村里就你二柱子最时髦,小姑娘看你一眼,就得神魂颠倒。
等下一场你见山杏,走路得带风,脖子得扬起来,嘴角得翘着,心里必须得相信‘她看见我这么帅,能喜欢死我’。”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可当山杏笑话你‘脑袋上顶了堆绿草,能喜欢上你的人就是傻子’,尤其是结尾被老外波比叫走时,你那股得意劲儿要瞬间垮掉。悲伤、委屈、愤怒,得从眼睛里冒出来,甚至去撕扯自己的头发——为啥我都做到这份上了,她还是不喜欢我?
这种前后的反差越强烈,观众越能明白,你弄这发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只有把这份‘求而不得’的心态演透了,后面你因为失恋自暴自弃,染上赌博的恶习,才显得合情合理,让人觉得‘哦,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这样的二柱子,观众不但不会反感,反而会有同情。”
张晓菲听得眼睛发亮,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师傅,师叔,我明白了!就按这个来!”
……
二十年后,口罩期间,张晓菲在快脚平台开了场个人直播,和网友聊起自己的演艺生涯。
镜头里,他两鬓的头发已有些斑白,但是其他都没有什么变化,精神头相当足,说起往事时眼里闪着光。
“各位老铁,今天咱聊聊《牛老根》。那是我拍的第一部戏,可能不是我演得最好的,但绝对是我最用心的一部。”
他笑着说,“现在闲下来,我还会翻出当时的花絮看,一看就想起老龙山影视基地的院子,想起我师傅教我演戏的样子。”
弹幕里刷过一片“二柱子”“童年回忆”的评论。
张晓菲看到了,笑着继续说:“好多观众都说喜欢二柱子唱戏那段,喜欢他后来弃暗投明,喜欢他跪在地上认干爹,哭成了泪人那段。但说实话,我自己最喜欢的,是那场顶着绿色的鸡冠头去找山杏表白的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就是那场戏,被山杏笑话之后,我演二柱子发疯似的撕扯头发,又打自己,蹲在地上大哭大喊。
不瞒各位,那场戏拍完,我嗓子都哑了,眼泪是真的止不住。但演完之后,我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子不错,知道用心了’——那是他第一次在表演上夸我。”
“真的,特别感谢我师叔朱胤泽。”张晓菲对着镜头鞠了一躬,“要是没有他当初点醒我那句‘反差’,没有那个看着滑稽的绿鸡冠头,那场戏绝对出不来那股劲儿。有时候想想,一部戏能让人记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些琢磨透了的细节,老铁们,你们觉得柱哥说的有没有道理。”
……
在《牛老根》剧组待了一个来星期,朱胤泽终于觉得有些腻了。
每天看来看去都是搭景、拍戏、对词,新鲜劲儿一过,便有些坐不住了。
这天上午,手机响了,是杨雪打来的。“老板,我这边接了个戏,马上要进组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干练,“我又给您在北京电影学院找了个女助理,靠谱的,这会儿已经带着两个华夏国际的安保人员上飞机了,直奔丹东,您到时候去机场接一下。”
朱胤泽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杨雪这找助理的执念,是真够深的。
挂了电话,在一旁喝茶的二柱子自告奋勇去送他,开的是剧组里那辆崭新的奥迪a6。
车子慢悠悠地晃到机场外的停车场,离飞机降落还有段时间,两人便索性在车里聊了起来。
二柱子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车辆,忽然开口道:“师叔,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嗯?你说。”朱胤泽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应着。
“我自小就跟着家里人学二人转,十来岁就走南闯北跟着班子卖艺,见过的有钱人也不算少了。”二柱子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认真,“可我看您,跟那些有权有势的人都不一样。”
朱胤泽挑眉:“哦?哪儿不一样?”
“那些人啊,说话的时候脖子梗的跟钢筋似的,声音恨不得比喇叭还大,嗓门能吓着孩子。”
二柱子连说带比划着,“最重要的是,他们总喜欢用钱砸人,要么就是变着法儿为难人,好像不那样显不出自己能耐似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朱胤泽:“可您不一样。拍这部戏之前,有次师傅喝酒时说漏嘴,说您虽然不是索尼华夏的董事长,可整个公司上下,其实都听您的。
您都这么有钱有势了,我却没见您抽过烟,喝酒也浅尝辄止,连剧组里大家凑一起打扑克,您都从不掺和。那些有钱人常有的坏习惯,您怎么一个都没有啊?”
朱胤泽被他逗笑了,随口道:“第一个原因,可能是我有钱的时间还不长吧,还没来得及染上那些坏毛病。”
“那第二个原因呢?”二柱子追着问,眼里满是好奇。
“第二个原因啊……”朱胤泽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才笑道,“可能是你认识我的时间太短了,我的那些坏习惯,你还没机会看见。
我也是个普通人,虽说不贪财,但我好色啊。在这儿我的确是没有为难过别人,可在别的剧组,我可能就为难过别人呢?”
二柱子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才不信呢。我们几个师兄弟昨天还凑一起数了,您来剧组这段时间,至少已经把十个想往您跟前凑的女演员给推出去了吧?”
“嘿,你们几个小子,还真够闲的!”朱胤泽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居然背地里数这个?”
二柱子滋着牙坏笑,一点不害臊:“谁让您是大老板呢,大家难免多注意些。”
朱胤泽哼了一声:“那是因为她们都没到我的审美标准。好家伙,长的还不如山杏呢!”
二柱子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反驳:“那山杏前天晚上,不也被您从屋里‘推’出来了吗?”
“你这叫什么话!”朱胤泽瞪了他一眼,“山杏人家有家有业有孩子,我能下得去手吗?再说了,什么叫我‘推’出来的?明明是我们敲定了春晚小品的主题,我把她送出门的好不好?”
看着二柱子依旧一脸“我懂的”怀疑神色,朱胤泽气笑了:“你居然用那种眼光看我?山杏在你们眼里,可能算是个美女,不过在我这个未来的世界首富、阅尽美色无数的高人眼里,也就一般般吧。”
“嘎嘎嘎——”二柱子被他这“大言不惭”的样子逗得怪笑起来。
朱胤泽也不恼,靠回椅背上笑了。
男人嘛,凑到一起,不聊点女人,还能聊什么呢?
随着一声震耳的飞机轰鸣声划破天际,朱胤泽和二柱子同时抬头,只见一架客机正缓缓降落在跑道上。
没过多久,机场出口处就出现了一道身影——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牛仔裤,身后跟着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西装左胸绣着“华夏国际安保集团”的徽章,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朱胤泽带着二柱子迎了上去。
那两个安保人员看到朱胤泽,立刻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朱先生好。这位是杨雪小姐推荐的助理,罗慧娟小姐。”
朱胤泽认得其中一个领头的,笑道:“安哥,又是你们小组啊?”
安华点头应道:“是的,朱先生。这次就来了我们两个,小云留在杨小姐那边负责安保工作。大连和沈阳的分公司都有我们的人,您这边要是有任何需要,打个电话,3个小时内保证到位。”
朱胤泽这才将目光转向中间的女孩。
她生着一张圆润流畅的鹅蛋脸,脸颊带着点婴儿肥,透着少女独有的青涩;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带着几分灵气;配上极具古典特色的浓眉和樱桃般的小口,整体瞧着竟有几分像《西游记后传》里的碧游仙子,清雅又耐看。
罗慧娟显然有些拘谨,上前一步,伸出白嫩的小手,声音细细的:“老板,您好。我叫罗慧娟。”
“你是北电的学生?”朱胤泽握住她的手,触感细腻,轻轻一握便松开了。
“是,我是98届的。”罗慧娟点点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
“以前拍过戏吗?”
“还没有。”
“一部戏都没拍过?”朱胤泽有些意外,以她的条件,在北电应该不缺机会才对。
罗慧娟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些:“嗯,没有。我刚入学时,倒是有个剧组找过我,叫《聊斋大先生》,但是,那个时候我才刚上学,并且,那部戏里有不少……床上的戏份,我怕我妈知道了会骂我,就没敢接。
过了半年,又有个现代都市剧找我演女一号,可制片人说……说想在戏外跟我处对象,我没答应。后来学校里就传开了,说我挑挑拣拣、不知变通,慢慢就没人再找我拍戏了。”
朱胤泽听完,心里暗叹一声——这圈子的弯弯绕绕,果然从上学时就开始了。
这么说来,眼前这姑娘倒是个没被污染的原装“璞玉”?
他没再多问那些糟心事,转而道:“那你是怎么想到要做我助理的?”
罗慧娟的脸颊泛起红晕,小声解释:“我和蔡婷婷是一个寝室的姐妹。她上次从您这儿回去后,整个人的语气神态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还经常和殷旭,董玄她们玩在一起。
我问了她好几次发生了什么,她都支支吾吾不肯细说,后来就把我介绍给了雪姐。前两天雪姐回学校,把我接到别墅见了介绍,跟我聊了半宿。
我想让雪姐帮我找找机会,雪姐说她马上要进剧组了,没有时间照顾您,让我先给您做一段时间助理,后面再谈别的想法,我就答应了。”
朱胤泽看着她微红的俏脸和眼底的局促,没再追问,招呼道:“行了,先上车吧。”
二柱子刚要绕到驾驶位,却被安华拦住了:“这位兄弟,让我来开车吧。”
二柱子愣了一下,看向朱胤泽。
朱胤泽笑道:“有人开车还不好?来,到后面坐。”
于是安华坐进驾驶位,朱胤泽、罗慧娟和二柱子则坐到了后排。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朝着老龙山景区影视基地的方向开去。
回到农家院时,姚本杉正在院子里跟导演对剧本,一眼就瞧见了跟在朱胤泽身后的罗慧娟,眼睛顿时一亮,拉着朱胤泽就问:“阿泽,这姑娘是?”
“我新找的助理,罗慧娟,北电学表演的,今年大三。”朱胤泽介绍道。
“嚯,北电的高材生啊!”姚本杉上下打量着罗慧娟,越看越满意,当场拍板,“正好咱剧组缺个角色,就演,嗯,演谁呢?啊,对了,就演韩冰的女儿吧,海归硕士,戏份不多但挺讨喜。慧娟啊,你看这活儿能接不?”
罗慧娟彻底愣住了——她来之前连想都没想过,刚到剧组就能得到角色,还是姚本杉亲自开口。
她下意识地看向朱胤泽,见他点头,才连忙应道:“能,能接!谢谢姚老师!”
晚上,罗慧娟躺在农家院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姚本杉主演并参与执导的电视剧里演角色,竟然会这么简单。
白天姚本杉还让副导演给她讲了戏,说她的形象气质跟那个海归硕士特别贴合,可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这个角色明明就是临时加上来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罗慧娟小声念叨着这句话,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