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再一次见到年轻时的大姐,赵东山鼻子一酸,眼泪稀里哗啦的掉了下来。
一身英气的赵冬晴绣眉大眼,十足遗传了过世老爹的气质。
见到弟弟落泪,赵冬晴吓得手忙脚乱:
“怎么了这是,脑袋上的伤口又疼了?
东山你等着,姐去苏家找她们算账!”
母亲程秀娟虎着脸,一把抓住大闺女的胳膊。
“苏家连你弟弟都敢打,你一个女孩子,去了又能怎么办?”
以苏家人的尿性,女儿一个人过去,铁定会吃亏。
赵冬晴修长的柳眉一挑:
“吃亏怕什么,我要让他们知道,老赵家就算没了顶梁柱,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赵东山怎么可能让大姐替自己出头。
他早就想好了计划,将来怎么对付大伯和苏玉红一家。
目前来说,时机还不成熟。
娘俩横拦竖挡着,总算是没让赵冬晴踏出家门。
小老五在旁边咋咋呼呼的撸胳膊挽袖子:
“二锅,窝也去……”
赵东山捏了捏小妹麻杆儿似的胳膊:
“冬梅啊,你现在可打不过苏玉红……”
小老五眼珠子转了转,回身将两个姐姐拉了过来。
“窝跟三姐四姐一起,就能打得过了!”
三妹赵冬雪四妹赵冬雁,一个十五一个十二。
跟只知道起哄的小老五比起来,这两个妹妹就要懂事了许多。
看着赵东山,两人同时开口,叫了声“二哥”!
程秀娟扯过洋洋得意的小老五,抡起巴掌狠揍了两下。
“属申公豹的么,怎么哪儿有事都有你!
赵冬梅,寒假作业写了没有?”
小老五被揍得吱哇乱叫,还没忘了顶嘴:
“窝才读育红班,写什么作业,娘你应该揍三姐和四姐才对!
她俩也没写作业。”
不讲义气的小老五,为了把自己摘出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把俩姐姐给出卖了。
老娘倒是停手不揍她了。
一抬头,却看到了三姐四姐阴森森的笑脸。
“三姐四姐,窝要说刚刚是个误会,你们会不会信?”
赵冬雪冷笑:
“你猜我们信不信?”
小老五眼珠子咕噜噜乱转,小心翼翼的道:
“窝觉得,应该是不信的!”
赵东山含笑看着三个妹妹内讧,没有丝毫拉架的意思。
这样有烟火气的生活,才是自己想要的。
三妹四妹五妹,哥哥这辈子一定好好保护你们。
堂屋门吱呀一声,刚刚离开的赵建平,裹着一阵寒风再次冲了进来。
见到是他,赵冬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面向墙壁。
赵建平脸色尴尬。
他心里清楚,侄女儿之所以有这种态度,完全是因为自己在弟弟骨灰埋入祖坟的问题上,给了对方太多刁难导致的。
臭丫头,早晚有一天,把你卖给苏家湾的老瘸子。
在心里发了一句狠,赵建平脸上不动声色。
托弟弟是军人的福,他做了十几年八道沟生产队长,别的本事没学会,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养气功夫,练得倒是颇为到家。
“东山,这是500块,我刚从信用社取来的,你点点!”
在他想来,自己这句客气话,赵东山肯定不会当真。
谁知道,对方慢条斯理的拿起那叠纸币,一张一张的认真清点起来。
饶是赵建平见多识广,这一下也差点儿破了防。
兔崽子,我只是客气一句,你还真当面打脸啊。
赵东山没理会大伯气得铁青的脸,很认真的清点着每一张纸币。
50张65年发行的第三套纸币,10元大团结,每一张都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赵东山瞳孔微微一缩。
这些钱是连号的,确实是刚从镇上信用社取回来没错。
大伯这是,吃定了我家会卖工作名额?
赵建平耐着性子,等他一张张将钞票检查完。
“怎么样,数目没错吧?”
赵东山点点头,将钱推了过来。
“麻烦大伯,将这笔钱还到生产队账上!”
赵建平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绕了一圈,钱还不是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他弯腰去拿,却发现赵东山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大伯,您是不是忘了件事儿?”
赵建平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做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大侄子,你把我都说糊涂了,我忘了啥?”
老家伙在装傻。
赵东山也不戳破,继续笑吟吟的看着他:
“欠条,我娘按了手印的欠条。”
妈了个巴子,东山这兔崽子,啥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赵建平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挤出一丝假笑,拍了下脑门儿:
“对对对,是该把欠条给你们,大伯年纪大了,记性不如你们年轻人!”
程秀娟那张欠条,其实就在他蓝布迪卡棉袄的口袋里装着。
原本赵建平想着,对方若是不主动提起,自己就假装忘了。
等过些日子,再指使人来赵家要债。
有欠条在,你们说把钱还给生产队了,谁能证明?
没想到,原本老实巴交的侄子,今天居然变得精明无比。
不情不愿的将欠条交给赵东山,后者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又让母亲过来确定,这就是她写给生产队的欠条无疑。
赵东山这才将按在钱上的手放开。
“大伯,恭喜东海堂哥,以后就是吃红粮食本的城里人了!”
赵建平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再也不去勉强掩饰自己脸上的笑容。
“东山啊,明儿上午还得麻烦你,跟着去趟镇上卫生院,林场要求做入职前的身体检查……”
上头拨下来的工作名额,是赵东山的名字。
入职之前的体检,也得他跟着打一下配合。
赵东山捂着嘴,虚弱的咳嗽了两下,有气无力的低声道:
“大伯,我重伤未愈,外面数九寒天的,万一冻出个好歹来,你也得跟着担责任不是……”
神特么的重伤未愈。
刚刚数钱的时候,你那眼神比嘎石灯都特么的亮。
赵建平心里明镜似的:对方就是找借口,不想帮这个忙。
将心比心,就算换了自己,也是绝对不肯去的。
有心拂袖而去,转念一想又抑制住了冲动。
罢了。
500块都给了,也不差这三瓜俩枣的。
赵建平眯起眼睛,目光阴恻恻的盯着侄子。
“东山,大伯也不让你白跑这一趟,两块钱怎么样?”
两块钱,你特么的打发傻子呢!
赵东山皱了皱眉头,抱着脑袋哼唧了起来。
“娘,快给我拿枕头,我这头又开始疼了……”
畜生啊,两块钱都不愿意?
赵建平的心疼得滴血。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五块,五块钱总行了吧!”
赵东山继续哼哼唧唧:
“老五,去把村头四婶喊过来,你二哥恐怕是不行了!”
你特么的中气十足,我死了你都死不了。
赵建平气得脸都绿了:
“10块,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最高价钱……”
话音未落,刚刚还“病入膏肓”的赵东山,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蹦了起来。
“大伯仗义,咱们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