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山微笑着，跟梁前进击了一下掌。
“梁叔，咱们刚刚说的，大家可都听到了，
您是办大事的，不能忽悠我这个晚辈！”
梁前进苦笑着摇头：
“小赵，你真要是帮了叔这么大的忙，姓梁的说话不算数，那还是人嘛。
大侄女儿的工作，包在我身上！
不过咱可说好了，你弄到的肉，得先赶着我752林场来。”
陆主任大怒：
“老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你拼了。”
“来就来，谁怕谁啊，有本事你也在公社，给小赵留一个正式工的名额。”
梁前进撸胳膊挽袖子，跟他针锋相对。
陆主任气得鼻子都歪了。
虎林公社，能跟你752林场比吗。
安排一个正式工，得报燕州地委批准。
不像林场，梁前进掌握了大部分权力。
安排一两个正式工名额虽然麻烦，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个事儿。
薛助理也急得火上房：
“老连长，您这是耍赖！”
梁前进得意洋洋，目光扫了一眼全场。
“我就耍赖了，你们又能怎么样！”
陆主任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要不是在赵家，说不定梁场长身上的肉，都得被咬下来一块。
这边吵吵闹闹，那边的赵冬晴，早就哭成了泪人儿。
“弟，正式工的名额，还是你自己留着。”
程秀娟握着女儿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左边是儿子，右边是亲闺女，她这个当娘的能说什么。
苏妮这个时候很大气的站了出来，一锤定音：
“姐，这事儿你就听东山的，他有本事，那个正式工名额压根儿就不重要。
你就不一样了，有了这份工作，将来给我们找姐夫，也能找个条件好的。”
程秀娟心中一动。
儿媳妇说的对。
以自己闺女的容貌人品，要不是因为赵建国的牺牲影响，早就该嫁出去了。
“冬晴，妮子说的有道理，你嫁个有本事的，以后也能更好的帮助弟弟妹妹。”
已经被母亲当成“伏地魔”培养的赵冬晴，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她又何尝不清楚，普通社员和林场正式工之间的区别。
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赵冬晴哭着抱住苏妮，从心里彻底认可了这个兄弟媳妇儿。
小老五满眼睛的好奇，凑过来小声道：
“大姐，尼又哭又笑的，到底是干嘛！”
程秀娟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小女儿后背上。
“死丫头，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被群起而攻之的梁前进舌战群儒，丝毫不落下风。
反正不管怎么说，想让我退让是不可能的。
虎林公社的众人无奈，只能将这份憋屈，带到了酒桌上。
老梁成了众矢之的，被众人找各种借口敬酒。
酒是本地的燕州大曲，63度纯粮酿造。
王镇江作为贺礼带来了两箱。
梁前进一口气喝了八两，依旧是面不改色。
到后来，他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另一只手扯着炖得稀烂的狼肋骨，大声跟陆主任等人挑衅。
虎林公社来的人虽多，却没一个敢跟他正面硬拼酒的。
赵东山家席面菜不多，个顶个是硬菜。
大葱炒熊心。
熊肉炖土豆。
肥膘做的“三尖白片”，盛在大碗里颤巍巍的，蘸一口蒜泥满口流油别提多美了。
闻到赵小二家的肉香，刚刚跑到赵东海家看缝纫机的乡亲，陆续又跑了回来。
这年月，大家随礼都不用钱。
有人抱一个倭瓜过来，也有人拎着三斤碾好的小米。
顾秋妍的贺礼最特别：一瓶大白兔雪花膏，外加专治手脚裂口子的药粉。
后者除了在部队，别处根本找不到。
这么贵重的礼物，苏妮却有些犹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这个顾姐姐，看自家男人的眼神不对劲。
她不会是来跟我抢男人吧。
赵东山家热闹非凡，赵建平这边就门前冷落车马稀。
气得苏忠义将一个来唱喜的瞎子，没好气的赶走了。
70年代的东北，有一种靠着走街串巷弹三弦为生的群体。
里面的绝大多数从业者，都是瞎子。
这些人失去了劳动能力，没办法挣工分。
只能靠着这门手艺，去每个办红白喜事的人家唱上半个时辰，挣几斤高粱小米养活自己。
公社和大队，对这种游走在四旧边缘的职业，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吧。
这些唱喜的，通常被一名十来岁的幼童牵着，打听十里八乡谁家有喜事，直接走路过去。
挣的是辛苦钱儿！
一般来说，主家不会赶上门唱喜的。
一方面是没面子，连个瞎子都容不下，很容易被乡亲们戳脊梁骨。
另一方面，是老辈子传下来的习俗：赶唱喜的，对新婚夫妻不吉利。
苏忠义盛怒之下，也不在乎这种传说的影响，直接将两拨唱喜的都给赶了出去。
让他吐血的是。
这两伙人去了赵东山家，被请到了席上。
“爹，赵小二炖了一大锅狼肉，还有熊肉土豆，三尖白片，老香了！”
偷偷摸摸去了赵东山家探听消息的苏玉清，跟他爹汇报的时候，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苏忠义炸毛了，追着儿子一顿踹：
“兔崽子，你是不是也想去那边啃狼肉，吃三尖白片？”
苏玉清抱头鼠窜：
“爹，苏妮也是我妹妹，咱们去他赵家吃席，不算毛病。”
苏忠义的动作，下意识的停止了。
儿子说的不无道理。
可真要是厚着脸皮去赵东山家大吃二喝，他还真没那个脸，
转头看着亲闺女这边的白水炖大萝卜，清炒白菜片子，真的是一点儿食欲也没有。
赵建平家西屋，面子被养姐踩在地上，又跺了几脚的苏玉红，嘴唇都咬破了。
赵东山，苏妮，今天的羞辱之仇，姑奶奶必报。
她忘了，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自己作妖。
72年的腊月十八，对两对新人来说，绝对是个终生难忘的经历。
特别是苏妮。
她第二天平生第一次赖床了。
没办法，喝了些酒的赵东山，几乎一整晚没闲着。
东山大爷将两辈子的所有积蓄，一股脑儿的都送给了苏妮。
对方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到了第二天早晨，他也是腰酸背疼，躺在炕上起不来。
(具体情节，请自行想象，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