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卫冲进院子,迎面正好碰上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屁孩儿,从屋子里嗷嗷哭着冲了出来。
“哎呦,怎么了这是!”
好多人都不知道,表面上粗犷豪放的顾大炮,私下里其实是个女儿奴。
普天下的老子,恐怕没几个人不喜欢香香软软的小闺女。
特别是在东北。
要说全国最不重男轻女的地方,大概真的要数东北。
在这嘎达,女孩子的上学率,就算到了二十年后,在国内也是名列前茅的。
顾长卫最见不得小丫头受委屈。
至于那些臭小子,他的宗旨跟其他父母一样,崇尚棍棒底下出孝子。
赵东山跟着小老五,从屋里跑出来。
正好看到,穿着军装的顾长卫,猫下腰将赵冬梅小朋友抱到怀里。
小老五找到了靠山,对着身后的哥哥,皱了皱鼻子,做个鬼脸。
“二锅,窝不稀饭尼了!”
顾长卫笑呵呵的:
“对,欺负妹妹算什么本事,叔叔替你揍他。”
小老五瞬间炸毛,原本还老老实实待在老顾怀里的小丫头,立刻拼命挣扎起来:
“窝二锅,别人不许揍,只有窝可以!”
顾长卫尴尬的摸了摸脑袋:
“哈哈哈……老王,我这算不算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小老五气鼓鼓的,挣扎着跳下地,双手叉腰:
“尼要揍窝二锅,尼是坏银!
窝不稀饭尼!”
顾长卫瞠目结舌,不停的摇头苦笑:
“我都不记得,有多少没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没想到这次打破纪录,居然是在一个不满10岁的小丫头身上。”
赵东山示意苏妮,将小老五抱进屋。
“王叔,顾团长,妹妹顽皮,让二位见笑了。”
这位顾团长也姓顾,不知道跟顾秋妍这个老顾,是不是本家。
顾长卫哈哈大笑:
“不碍事,小丫头是性情中人,比那些虚头巴脑的臭小子,可好多了。”
赵东山苦笑。
活了两辈子,他还是第一次听人夸奖小老五,是性情中人。
话说赵冬梅这次挨揍,完全是她自己作的。
这丫头跟新嫂子苏妮,亲近的不得了。
从母亲和大姐的对话中,听到了嫂子在苏家受了不少委屈。
小老五瞬间正义感爆棚,一个人偷偷摸摸揣着二哥给买的喜鹊登梅鞭炮,去了苏家湾。
没人会防备一个鼻涕邋遢的7岁小丫头。
赵冬梅很容易打听到了苏忠义的家。
她踮着脚尖,朝院子里看的时候,恰好刘彩霞闹肚子,跑出来上茅厕。
跟所有的东北农村一样,苏家的旱厕在院子的西北角。
看到刘彩霞急急忙忙的跑进茅厕,小老五眼珠子一转,拿出洋火点了支小鞭,随手丢进了苏家的粪坑。
炸屎的本事,并不只有男孩子有。
小老五也有。
只是苦了刘彩霞。
跑进茅厕刚蹲下,身子下面“砰”的一声炸响。
要不是刘彩霞太胖,这一下子保证吓得掉进粪坑里。
也幸亏如今是冬天,才避免里面接受“民粪的洗礼”。
即使这样,刘彩霞也被吓得在茅厕里鬼哭狼嚎。
替新嫂子出了一口气的小老五,转身就跑。
原本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只要她自己不说,任何人也不会知道。
可坏就坏在,小老五正是戳猫逗狗的年纪。
刚转过身,又看到了从苏家跑出来的大黄狗。
赵冬梅又划了根火柴,丢了支鞭炮到狗跟前。
大黄狗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得夹着尾巴拉拉尿的时候,发了疯的冲过来,要咬小老五。
饶是赵冬梅跑得快,屁股蛋子还是被大黄狗捋了一口。
等到惊魂未定的小老五跑回家,神情的异样很快就被母亲察觉了出来。
程秀娟二话不说,赏了这个不安分的小闺女,一顿笤帚疙瘩炒肉。
赵东山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娘,先别教训老五了,赶紧带她去县城,打几针狂犬疫苗。”
程秀娟放下笤帚:
“打个屁的疫苗,大丫头你去找只狗,剪点毛回来。”
赵东山这才想起来,如今是72年。
整个燕州可能都找不到狂犬疫苗这种东西。
八道沟的乡亲们被狗咬了,通常的做法就是找点狗毛烧成灰,敷在伤口上,据说能预防疯狗病。
至于有没有用,那就只有天知道。
反正大家都这么干。
顾长卫跟王镇江到访的时候,恰好赵家人正抓着小老五,往伤口上揉狗毛烧成的灰。
赵冬梅哭得老惨了。
这玩意儿是真疼。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顾长卫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俯身揉了揉抱着苏妮大腿的小老五头发。
“好丫头,是个不吃亏的性子,以后长大了,跟叔叔去当兵怎么样?”
面对诱惑,小老五丝毫不动摇。
“二锅说可以,窝才会去。”
顾长卫对着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好,是个懂事的孩子。”
赵东山请二人进屋,顾长卫不肯。
“小子,你跟我老顾说实话,真的在山里看到了老毛子的星星?”
你指的是卫星吧。
赵东山腼腆一笑: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就离着打到黑瞎子不远处,林子里躺着个东西……”
按照从小鬼子手里抢来的铁疙瘩样子描述了一遍,顾长卫跟王镇江对视了一眼。
“错不了,这玩意儿指定是老苏那边掉下来的星星。”
顾大炮心花怒放,用力拍着赵东山的肩膀:
“你小子运气好,难怪本该冬眠的黑瞎子,从洞里跑了出来。
肯定是被掉下来的星星给吵醒了。
小子,赶紧麻溜的,带我们一起去找星星。”
赵东山苦笑,指了指外面马上要黑下来的天色。
“顾团长,铁疙瘩就在那里,谁也偷不去,咱们明天早上出发也不迟。”
顾长卫没办法。
他也清楚,夜晚的老林子有多危险。
原本看不着影儿的野牲口,很可能会扎堆儿出现。
就算自己带的人足够多,万一百密一疏,伤了一两个,这次行动也变得不那么完美。
“明天早上出发可以,不过你今晚,得跟我回驻地。”
赵东山点头同意,
他知道,这已经是顾长卫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不可否认,70年代的老苏,在科技领域就是霸主级的存在。
就连一向高傲的东瀛人,都想把对方掉落的卫星偷回去研究。
由此可见,老苏当年的可怕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