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气冲冲回到家,赵建平推开杖子门,一眼看到院子里停着的永久自行车。
“巧珍,是谁来咱家了?”
屋里传来一道略带惊慌的声音:
“当家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熊肉要到了吗?”
赵建平脸色一黑,重重哼了一声:
“别提了,搞了一肚子气。”
一边说着,他伸手去拉堂屋的门。
嗯?
屋门是从里面,将插销划上的。
赵建平皱紧眉头:
“丁巧珍,大白天的,你插门干啥?”
里屋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堂屋门打开。
丁巧珍脸上,有一抹不太正常的红晕。
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赵建平这个活王八回来的太快,自己跟老曹还没来得及进入正题。
要不然,这次绝对被他堵到被窝里。
“风吹的吧,我插门干啥!”
对于婆娘这个说辞,赵建平不是太信任。
什么风,能把外屋门的插销,都给吹下来。
正疑神疑鬼,屋里传来一个四平八稳的声音。
“是建平啊,你回来的正好!”
曹主任?
赵建平心里猛地一惊,突然想起前几天在公社卫生院,侄子赵东山给自己的那张表格,父母血型与子女遗传之间的关系。
就算没有实质性证据,他心里也被扎了一根刺。
以前只觉得,曹主任够意思,总是无私的帮自己。
现在心里有了怀疑,越看曹主任的容貌,轮廓咋跟儿子赵东海那么像。
丁巧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一旦自己跟老曹的关系暴露,绝对会影响他的前途。
“当家的,发什么愣啊,曹主任跑了十多里路,专门来找你的。”
曹主任也知道,自己做的事见不得光。
赶紧笑着附和:
“是啊建平,这次过来,我是有事相求。”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赵建平心中就算有怀疑,也没抓到任何证据。
有道是抓贼抓赃,抓间(这个字是故意打错的)抓双。
凭自己红口白牙,说对方跟自家婆娘有什么,恐怕他俩也不会承认。
更何况,老曹还是公社领导。
赵建平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的怀疑暂时隐藏起来。
“曹主任,看您说的,咱哥俩啥关系,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话。”
曹主任跟丁巧珍同时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至于赵建平信不信,其实并不重要。
只要没被他堵到被窝里,自己就咬死了不承认。
没凭没据的,想诬陷一名公社干部,后果是很严重的。
“建平……”曹主任的猪腰子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
“我这双眼睛从来不会看错人,你这个兄弟,我老曹交定了。”
妈的,兄弟是兄弟,就是一条扁担上挑着的那种。
赵建平思来想去,还是不敢得罪曹主任。
自己能有如今的风光,在八道沟生产队说一不二,背后完全是依靠人家。
“曹大哥,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还要劳烦您亲自一趟,”
这句大哥一叫,代表刚刚风吹插销事件,彻底翻篇儿了。
曹主任也放心了。
他其实挺怕赵建平去公社闹。
就算没证据,影响自己的前途也是肯定的。
现在的结果正好,大家心照不宣。
“建平啊,我听说你们生产队有位社员,在老林子里打了头熊瞎子?”
赵建平心中一动:
“曹大哥,连您在公社都知道了?”
曹主任干笑一声: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公社去796团送物资的同事,无意中听战士们谈起的。
怎么,真有这事儿?”
曹主任的表情,略微有点儿小紧张。
自己的老丈人爱吃熊掌,家里婆娘提了好几次,让老曹帮着寻摸一副。
曹主任一直没找到机会。
今天听说八道沟有人猎到了黑瞎子,他才第一时间赶过来,就是想弄一对熊掌。
老丈人一高兴,说不定会发动他剩余的人脉,将自己的职位往上提一提。
赵建平气得咬牙切齿:
“曹大哥,打到黑瞎子的,是我亲侄子……”
曹主任大喜,急声道:
“那就好办了,
建平,那能不能跟你侄子说一声,把熊掌让给我……”
赵建平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了个驱虎吞狼的主意。
他故意叹了口气:
“曹大哥,不是小弟不帮忙,实在是这个侄子,非常不好沟通。
他本人你也见过,前几天在公社卫生所……”
曹主任眯着眼睛,使劲儿回忆了半天。
赵东山的容貌,他已经想不起来。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自己压根儿就不会多留意。
“岂有此理,建平,你这侄子竟然如此不尊敬长辈!”
赵建平两手一摊:
“可不咋滴,曹大哥,真不是小弟不给您办事儿,是赵东山一家人的品行非常恶劣。”
曹主任大怒,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建平,你带我过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刁民,如此顽劣不堪。”
…………
大伯负气而走,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也逐渐散去。
忙得脚不沾地的苏妮,总是忍不住去看一眼,院子里正在整理熊皮的那个身影。
这几天,对她来说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被苏忠义两口子像丢垃圾丢给了赵家。
少女已经做好了继续受苦的准备。
可接下来的遭遇,让她始料未及。
虽说程秀娟母女对她克死五任丈夫的事,依旧有着芥蒂。
却也没像苏家夫妻一样,对苏妮非打即骂。
少女在赵家,吃得饱穿得暖。
晚上睡觉,程秀娟更是将最暖和的炕头,让给她来睡。
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的苏妮哭着拒绝。
“嫂子挨着窝睡!”大大咧咧的小老五,跳出来给这件事一锤定音。
苏妮手脚勤快,每天早中晚三顿饭抢着做。
搞得大姐赵冬晴,突然变得无事可做。
吃过早饭,苏妮不用任何人提醒,拿起镰刀和绳子,直接去了后山。
赵东山不在的这几天,家里的柴垛规模又大了不少。
苏妮拼命表现,是害怕自己被婆婆和大姑姐厌烦。
新家的日子虽然清苦了些,但对苏妮来说,已经无异于天堂。
感谢苏玉红的不嫁之恩,让我遇到了这么善良的一家人。
特别是被苏忠义夫妻贬得一无是处的赵东山,更是个有本事的人。
苏妮控制不住,再次看向那个将要跟自己相伴一生的人。
眼神恰好跟两道明亮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少女心中一慌,连忙偏开了头。
赵东山嘴角上扬,凑近过来小声道:
“喜欢看的话,等办了婚礼让你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