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掺干红薯叶贴的大饼子,赵东山把筷子一丢,出溜到炕沿下找到棉鞋。
“娘,大姐,我去前院四爷家一趟。”
他想过了,要想找到合适的借口,将野猪处理掉,非得这位出了五服的本家爷爷帮忙不可。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家里有一杆水连珠。
那是52年从东边撤回来时,教员亲手奖励给8名战斗英雄的。
四爷,就是其中之一。
这杆枪,老爷子可是宝贝的很。
就连他的亲孙子想拿着进山,四爷都咬死了没给。
他那孙子性格也是轴,直接扛了家里的套筒子赌气进了老林子。
结果,就是曹小唯新婚第二天做了寡妇。
能不能从四爷手里借到水连珠,赵东山心里也没底。
退一万步讲,就算四爷不借,他也得想办法,让老爷子帮忙,把空间里的150多斤野猪肉,卖给县城的部队。
这点小事,对四爷来说是举手之劳。
程秀娟正在堂屋地下,淘洗红豆绿豆豇豆黑豆黄豆……
这是为了熬八宝粥准备的。
东北没有糯米莲子桂圆这些东西,腊八熬粥就用八种豆子和大黄米代替。
“冬晴,你弟弟他,不会是……”
听着儿子要去四爷家,程秀娟眼里满是担心,回头问大闺女。
赵冬晴翻了个白眼:
“娘,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东山自己心里有数,他真要是想跟小唯有什么,早就有了,还用等到现在……
您又不是不知道四爷的心思!”
程秀娟叹了口气:
“小唯是个好孩子,娘也不是嫌弃她寡妇的身份,咱家只有你弟弟一个男丁,真要沦落到给别人家拉帮套,娘死之后,也没脸见列祖列宗!”
这年头,无论是乡下还是城里,拉帮套倒插门这样的身份,是会被乡亲们把脊梁骨戳破的。
走到院子里的赵东山,隐约听到“拉帮套”几个字,脚下忍不住一个踉跄。
娘,您也太看得自己的儿子了。
就算我肯,人家小唯嫂子也不一定同意。
走到篱笆院门口,伸手去拉树枝编成的杖子门。
却见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整整齐齐站了一家人。
赵东山一愣,随后一张脸阴沉了下来:
“你们来干什么?”
尽管来之前有心理准备,这么被前姑爷毫不留情面的怼了一句,苏忠义脸上还是火烧火燎的挂不住。
他自认为,也是八道沟生产队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张大圆脸,稍微有点儿吊梢眉的刘彩霞不乐意了。
“赵小二,你家是龙潭虎穴咋滴,我们姓苏的不能来?”
赵东山目光扫过苏家人,落在最后面一个低着头,手臂挎着个蓝布碎花包袱的瘦弱身影上。
“能来,有什么事直说吧,我很忙的!”
刘彩霞大怒,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他们鼻子:
“赵小二,这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
数九寒天的,就让我们一家子在大门外说话?
你家大人,就是这么教你的?”
一连三句诘问,赵东山挑了挑眉:
“这位大妈,请问你是我什么长辈?”
“我……”刘彩霞想说,我是你丈母娘。
转念一想自己全家登门的目的,这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赵东山淡淡一笑:
“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你苏家已经托人,把婚事给退了。
咱们也再无瓜葛。
哦,对了,还是有瓜葛的。
苏家是不是来退还,当初定亲时赵家给的150块钱彩礼?”
面对赵东山伸到鼻子前的手掌,刘彩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犹自嘴硬道:
“退什么彩礼,赵小二你做了那种不要脸的事,咋还好意思提彩礼!”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明显底气不足。
按照八道沟这边的规矩,定了亲之后,若是男方悔婚,则彩礼一分都拿不回来。
若是女方先提出来,必须将当初的彩礼钱,原封不动的退给人家。
苏家既然通知赵东山婚事不做数,就没理由赖着150块钱的彩礼不给。
站在刘彩霞身后的苏玉红,诧异的看了一眼赵东山。
几天没见,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一向没理辩三分的老娘,都招架不住他的质问。
要是……
赵小二早有如此表现,自己说不定也不会跟赵东海好上。
未婚妻……哦,前未婚妻的目光,赵东山视若不见。
他只抓着刘彩霞一个人,往死里捶。
“刘婶子,你们既然不是退彩礼,那一大清早登门,到底想做什么?
哦,我明白了!”
赵东山玩味的看了一眼苏玉红,后者扭过头,不敢跟他明亮的目光对视。
“……刘婶子,你们不会是想着,继续履行婚约,还要将苏玉红嫁给我吧?”
赵东山退后一步,满脸嫌弃,仿佛那个健壮的姑娘,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我跟你们说,趁早死了这份心思,我赵小二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是吃回头草之人,
更何况,还是颗没人要的烂喇叭花!”
苏玉红脸都气青了,叉着腰刁蛮的吼道:
“赵东山,你说谁是喇叭花!”
今天的事,原本不需要她到场。
苏玉红执意要来,除了想看养姐苏妮的笑话,还打算以高高在上的姿态,通知赵东山一家。
老娘找到了更好的下家。
你,被甩了。
苏玉红做梦也没想到,连赵家的大门都没进去,自己被损得体无完肤。
赵东山那表情,明明白白就是告诉她:你苏玉红是癞蛤蟆,我才是你家高攀不起的天鹅。
“赵小二,你特么的找打是吧?”
老娘跟妹妹接连吃瘪,苏家老大苏玉清嗷嗷叫着跳了出来。
赵东山淡淡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两道丝毫没有威胁的目光,吓得苏玉清打了个哆嗦,接下来想说什么都忘了。
不对劲儿。
赵小二这眼神儿不对劲儿。
苏玉清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只凭目光,就如此可怕。
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压根儿不知道什么叫杀气。
赵东山昨晚连杀三头鬼子,眼神里自然还有没散尽的杀意。
苏玉清一个庄稼人,当然扛不住这种目光。
老婆儿子接连吃瘪,逼得苏忠义不能不出声。
“咳咳……”
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
“东山啊,我跟你岳母……你婶子这次过来有两件事。
一呢,是你跟玉红的婚事,
你跟妮子大庭广众之下做了那样的事,我苏家也是要脸的人家,不可能把玉红嫁给你。
这桩婚事就算了!”
赵东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苏家主动登门退婚?”
苏忠义刚想点头,突然想到彩礼的事,连忙改口:
“不是退亲,是换一个结婚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