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的院子里，雪花还在不知疲倦地飘着。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角落里的辰楠。
红旗大队的李长顺搓着手，向阳山大队的王铁柱踮着脚，石碾子大队的周乾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今天能不能学到这要命的大棚技术，全凭辰楠一句话。
辰东北干咳了一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小楠，你看这事儿……咋办？”
辰楠走上前，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他看着这群往日里眼高于顶，如今却低头哈腰的大队长们。
随后，他大手一挥，声音清朗透亮。
“各位老哥老叔，既然大家都冒雪来了，咱们胜利大队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
“咱们要把格局打开！”
“我同意各大队派代表，进咱们的大棚观摩学习！”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哎哟！辰支书敞亮啊！”
“真的是太感谢了，辰支书真是咱们公社的活菩萨啊！”
周乾激动得直拍大腿，连连竖起大拇指。
王铁柱更是眼眶微红，双手合十，对着辰楠连连作揖。
李长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辰楠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明镜似的。
反正这大棚技术迟早瞒不住。
他今天要是死咬着不同意，明天公社领导肯定就得亲自带人上门做思想工作。
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把人情卖了。
用技术造福全公社的社员，还能顺便确立胜利大队不可动摇的霸主地位，何乐而不为？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辰楠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进了大棚，只准看，不准乱动！”
“里面可是咱们胜利大队的命根子，谁要是碰坏了一片菜叶子，别怪我辰楠翻脸不认人！”
众人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般。
“放心吧辰支书，我们懂规矩！”
“绝对不乱摸，我们就带着眼睛看！”
辰楠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辰建设和辰建国。
“大哥，二哥，你们俩带头，领着各位队长去后山的大棚看看。”
“好嘞！”辰建设应了一声，大步走在前面。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大队部，踩着泥泞的雪路，直奔后山而去。
温室大棚外，寒风呼啸，滴水成冰。
可一掀开那厚厚的棉门帘，钻进大棚里，一股夹杂着泥土芬芳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我的个乖乖！”
王铁柱刚一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外面是大雪纷飞的寒冬，这大棚里竟然是绿意盎然的春天！
一垄垄小白菜长得水灵灵的，黄瓜藤上挂着顶花带刺的嫩黄瓜，西红柿红得像是一个个小灯笼。
不仅如此，另一边还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木架子。
架子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蘑菇，像是一把把撑开的小伞。
“这……这真的是冬天能种出来的东西？”
周乾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跑到黄瓜藤前，颤抖着手想要摸一摸，却又想起辰楠的警告，硬生生地把手缩了回来。
大棚里瞬间就热闹了起来，简直比过年的庙会还要喧嚣。
红旗大队的李长顺多心眼。
他虽然心里不服气，还和胜利大队不对付。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偷学温室大棚的技术！
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卷了边的小本本，还有半截铅笔头。
李长顺蹲在一个角落里，眼睛死死盯着垄沟的间距，一边看一边在小本本上猛记。
“垄宽一尺二……沟深半尺……用的是草木灰混着大粪……”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奋笔疾书，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向阳山大队的王铁柱则老实得多。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农，为人本分。
他老老实实地跟在辰建设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大侄子”叫着，不停地请教问题。
“建设啊，这菜叶子咋一点虫眼都没有呢？”
“这土摸着咋这么松软啊？”
石碾子大队的周乾是个自来熟。
他性格开朗，人际关系处理得极好。
他一会儿给胜利大队的社员散烟，一会儿帮着递工具，铆足了劲想要套近乎，多学点真本事。
大棚里的温度计挂在木柱子上，红色的刻度线十分醒目。
其他大队的人也不甘示弱，为了看清温度计上的数字，几个人脑袋撞在了一起。
“哎哟！你挤什么挤！让我先看！”
“你懂个屁，这叫温度计，我看上面指着二十度呢！”
“二十度是啥意思？能当饭吃啊？”
几个大队长为了争个好位置，互不相让，急得满头大汗。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大棚外面的场景。
辰建民刚才随手扔掉了几包废弃的蘑菇菌种。
这玩意儿在胜利大队不稀奇，但在外村人眼里，那就是能生金蛋的宝贝！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为了抢夺那几包废弃菌种，在雪地里直接滚成了一团。
“这是我先看到的！松手！”
“放屁！明明是我先踩住的！”
雪花混着泥水，糊了他们一脸，几个人却谁也不肯撒手。
这一幕，引得胜利大队的社员们哈哈大笑。
“哎哟喂，你们看红旗大队那几个人，跟饿狼抢食似的！”
“就那几包废菌种，拿回去也种不出蘑菇来，还当个宝呢！”
社员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自豪的神色。
想当初，他们也是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肉。
如今，终于轮到别人看他们的笑话了！
现场乱成一锅粥，快要失去控制的时候。
一道清冷绝美的身影出现。
是林晚晴。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对襟棉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份文静高冷的气质。
她肤色极白，五官精致得像是一个瓷娃娃。
那一双清澈的眼眸里，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目光淡淡地扫过喧闹的大棚外。
“都在吵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在争吵的汉子们下意识地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门口。
当他们看到林晚晴那张绝美的脸庞时，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这……这是哪来的天仙啊？”
“早就听说胜利大队有个漂亮的女知青，今天算是开眼了！”
林晚晴微微蹙眉，对这些目光感到十分厌恶。
她径直走到人群中央，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这里是温室大棚，不是菜市场！”
“你们呼出的热气和吵闹的动作，会影响大棚里的二氧化碳浓度和温度！”
“谁要是把菜苗踩坏了，或者碰掉了一个蘑菇，照价赔偿十倍！”
她拿着账本，指着刚才挤在温度计旁边的几个人。
“你们几个，退后三步！”
“还有你！”她指着蹲在角落里的李长顺，“不要靠菜苗那么近，你的棉大衣会把叶子刮破！”
三言两语之间，林晚晴展现出了绝对的“大管家”气场。
这些平时在自己村里呼风唤雨的大队长们，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娃娃训得服服帖帖。
他们一个个涨红了脸，乖乖地排成了一队，像极了挨训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