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赵有福抱紧着破布包留在拖拉机上哪儿也不去。
这上万块巨款若是被他弄丢,就是卖了他也还不上这钱。
辰楠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独自一人朝着县城中心的百货大楼走去。
他想着给家里人买些东西回去。
他也有些时间没到城里来了。
县百货大楼是一栋三层的水泥建筑,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地标性的存在。
里面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一楼是卖日杂和布匹的,长长的玻璃柜台后面,站着穿着统一制服的售货员。
辰楠轻车熟路地来到卖烟酒的柜台前。
“同志,给我拿两斤上好的关东旱烟叶。”
老爷子抽了一辈子的旱烟,平时只舍得抽自家种的劣质烟丝,呛得直咳嗽。
这关东烟叶是好东西,劲大还顺口。
售货员看了辰楠一眼,见他穿着虽然普通,但气质不凡,倒也没敢怠慢。
称好烟叶后,辰楠又指了指柜台里摆着的西凤酒。
“那个西凤酒,给我拿两瓶。”
老爸辰东南平时干活累了,就喜欢喝两口解乏。
这酒在供销社可不好买,还得要酒票。
好在辰楠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票据。
买完烟酒,辰楠提着网兜,径直走向了布匹柜台。
一匹匹五颜六色的棉布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
“同志,这匹细棉布,给我扯上二十尺。”
辰楠指着一匹藏青色的细棉布说道。
老妈和奶奶的衣服都已经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了。
这细棉布柔软保暖,正好给两位老人一人做一身新棉袄的罩衣。
买完了长辈的礼物,辰楠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成衣柜台上。
那里挂着几件颜色鲜艳的碎花小洋裙,在这个黑灰蓝为主色调的年代,显得格外扎眼。
辰楠脑海中浮现出五个妹妹穿着破旧粗布衣裳,眼巴巴看着城里孩子穿新衣服的画面。
他的心里微微一酸。
他的实力允许,可这个时代不允许。
哪怕身上有钱,也要财不外露。
“同志,那几件碎花裙子,拿下来我看看。”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本来正在嗑瓜子。
听到这话,上下打量了辰楠一番,撇了撇嘴。
“同志,这可是上海货,贵着呢,还得要布票,你买得起吗?”
辰楠没有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团结和一叠全国通用的布票。
“少废话,五个尺码,一样给我拿一条!”
售货员看到那厚厚的钞票,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她赶紧吐掉瓜子皮,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手脚麻利地将五条裙子包了起来。
“同志您拿好!这裙子小姑娘穿上绝对漂亮!”
辰楠接过包裹,又去食品柜台称了两斤正宗的大白兔奶糖。
这可是奢侈品,在这个年代,谁家孩子要是能有一块大白兔,能在村里横着走。
辰楠开启了扫荡模式,看到有需要的,一股脑地买。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就把东西收进空间里,手里只拿着少量的东西。
再次进入百货大楼,把购买的东西都塞进一个大帆布袋子里后,辰楠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经过文具柜台的时候。
他的目光被玻璃柜台里静静躺着的一支钢笔吸引住了。
那是一支精致的英雄牌钢笔。
暗红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夹在灯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造型优雅,做工考究。
那一瞬间,辰楠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在知青点那昏暗的煤油灯下。
林晚晴穿着单薄的棉袄,冻得通红的小手握着一支漏水的破钢笔。
她正一丝不苟地在纸上画着那些繁琐的图表。
额头上的碎发被微风吹起,露出她那认真而又倔强的绝美侧脸。
那份关于“分级包装”的计划书,可以说是今天谈判成功的绝对关键。
林晚晴为了帮他整理这些,熬红了双眼。
辰楠的心底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柔情。
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单纯,质朴,为了集体的利益,可以毫无保留地付出。
“同志,这支英雄牌钢笔,怎么卖?”
辰楠停下脚步,指着柜台里的钢笔问道。
“这可是高级货,英雄100,分半钢与全钢,还要工业券。”售货员兴致缺缺地回答。
一般人可舍不得买那么贵的钢笔。
这是国产天花板,英雄 100(14K 暗尖金笔,上海华孚原厂)。
普通半钢款:18.5 元 / 支。
全钢 / 12K 包金版:24 元 / 支。
二十四块钱,在这个年代,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个月的开销了。
但辰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包起来,我要了。”
他递过钱和票,接过那个装在精美硬纸盒里的钢笔,小心翼翼地贴身放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那里离心脏最近。
购物完成,辰楠提着沉甸甸的帆布袋,大步走出了百货大楼。
冷风扑面,他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一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辰楠回到避风土坡时,十几个汉子已经全都回来了。
大伙儿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
牛瘪犇手里拿着几个包子,辰建设给媳妇买了一把木梳,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买了一些针头线脑的小东西。
大家围在拖拉机旁,兴奋地交流着刚才的见闻。
看到辰楠提着个大大的帆布袋回来,众人都有些好奇。
但谁也没有多问,毕竟支书是用自己的钱买的东西。
人家家里那么多人,多带点东西回去怎么了。
“人都到齐了吗?”辰楠环视了一圈。
“报告支书!胜利大队押车小队,全员到齐!一个没丢!”
牛瘪犇大声回答着。
“好!”
辰楠大笑一声,一跃跳上了拖拉机的驾驶座。
“建民,摇车!”
“好嘞!”辰建民搓了搓手,拿起摇把子插进车头。
他猛地发力,一圈,两圈,三圈。
“突突突突突——”
拖拉机那粗犷的发动机轰鸣声在空旷的野外响起,喷出一股黑烟。
后面还跟着来时拉货的牛车。
“大伙儿上车!抓稳扶好!”
辰楠一推挡杆,拖拉机像是一头钢铁巨兽,碾压着路面上的积雪,轰鸣着向前驶去。
有人坐在牛车上,也有人挤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吹着傍晚的寒风。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冷。
他们怀里揣着对未来的希望,手里握着全大队人翻身改命的巨款。
满载而归!
他们向着胜利大队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