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横隘口,甲破深营
长车夜锁千衢道,锐甲宵潜万矿疆。
静里风雷藏暗势,须臾日月换新章。
书接上回。上回说到修府密室星火焚笺,一纸密令敲定今夜变局,七日隐忍蛰伏尽数落幕,雷矿区惊天战事蓄势待发。阖家整装待命,夜色沉沉覆压祈岳垓整片疆土,满城繁华沉寂于幽暗之下,一场悄无声息的夺权风暴,已然在暗夜之中悄然铺开。
夜色如墨,晚风凛冽,裹挟着矿区独有的微凉尘气,扫过崭新宽阔的通衢大道。整座城池万籁俱寂,街巷无人,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唯有沿路路灯次第伫立,晕开一圈圈昏黄光晕,静静铺展向雷矿区深处,看似一派安然静谧,殊不知死寂之下,早已暗流奔涌、杀机暗藏。
小修辞别父母,独自驱车出征,今夜的他褪去了连日以来的茫然焦灼,眉眼间褪去少年青涩,多了几分临战的沉凝肃冷。他迈步迈入庭院深处那台黑色七座豪华轿车,指尖抚过冰凉光滑的车身漆面,漆黑车体在夜色中隐去锋芒,流线型修长车身贯穿首尾,近七米的车体沉稳厚重,没有超跑的凌厉张扬,却自带一种压盖全场的磅礴气场。车头两枚圆形大灯温润却威严,恰似蛰伏暗夜的兽瞳,静默凝视前路,整车经过专属防弹改装,车身钢板厚实坚固,车窗夹层凝着防爆材质,是老修早年闯荡江湖,特意为家人筹备的护身座驾,历经多年岁月,低调藏锋,只为危难之时护佑阖家安危。
平日里,小修素来偏爱轻便灵动的竞速超跑,身形轻巧、提速迅猛,驰骋大道随心所欲,是他日常出行的首选。可今夜临危受命,执掌封路阻截的重任,他心中自有明晰决断,断然舍弃了得心应手的小超跑。他端坐主驾驶位,脊背挺直,双手轻握方向盘,指尖微微收紧,真切感受到这台大车截然不同的沉稳质感。相比超跑的轻盈灵动,这台加长防弹轿车底盘厚重、体量恢弘,稳如磐石,坐镇其中,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决绝漫遍全身。
他心底清明,今夜核心要务绝非竞速突袭,而是彻底封锁雷矿区主干通路,拦截官府驰援兵力,以车身构筑屏障,截断所有进出要道。这条新修通衢宽阔坦荡、四通八达,寻常车辆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阻隔,唯有这台近七米的加长防弹重车,横亘路面便可直接封锁半幅主路,自带威慑气场,足以阻拦大批量车流与兵力突进。
更重要的是全车防弹的特制配置,今夜刀兵相向、战火将起,流弹炮火无可避免。这台老伙计多年静默待命,从不争锋芒、不求瞩目,如今终是迎来宿命一战。小修眼底掠过一抹沉毅微光,心中早已做好决断,今夜纵使车体报废、遍体鳞伤,纵使这台陪伴多年的座驾彻底损毁于此,他亦毫无半分心疼。旧车护人、以身赴局,便是它最好的归宿,亦是这场博弈之中,最义无反顾的成全。
引擎低鸣轰鸣,低沉浑厚的声响破开夜色,黑色长车缓缓驶出修府宅院,车灯敛光夜行,顺着空旷的通衢大道疾驰而去,率先奔赴封锁点位。青年端坐车内,心神笃定,昔日忐忑尽数褪去,他骤然发觉,自己骨子里竟藏着与生俱来的临战天赋,越是危局险境,越是沉稳冷静,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前路纵是龙潭虎穴,亦能从容奔赴。
暂且按下小修封路一事不表,视线回转矿区腹地,老修已然快步奔赴巨型传送带枢纽驻地。这片厂区是雷矿区物资运输、人员调度的核心命脉,数条巨型传动轨道纵横交错、贯穿内外,钢铁架构在夜色中巍峨矗立,冰冷坚硬的钢架泛着森冷金属光泽,静默伫立在矿区深处,暗藏吞吐千军的磅礴威力。
待老修抵达枢纽控制台,抬眸一望,心底不由得暗自震撼,顿生肃然敬畏。夜色笼罩的厂区空地之上,东不败一身简约便服,身姿挺拔肃立,周身气场冷冽凌厉,全然褪去了日间登台演说的温和谦卑,俨然执掌兵权的将帅,沉静威严、不怒自威。
而他身后列队而立的一众人马,更是让久经江湖、半生杀伐的老修都暗自心惊,直呼恐怖如斯。
全员皆是寻常便服裹身,没有制式军装加持,没有利刃甲胄外露,看似与寻常市井百姓别无二致,却藏着滔天锋芒。众人身姿挺拔错落,高矮肥瘦各有不同,却无一例外眼神凌厉如鹰隼,眸光澄澈冰冷,扫视周遭之时,自带久经沙场的杀伐戾气。衣袂之下隐隐凸起,暗藏制式枪械与近身利刃,每一人皆是精挑细选、久经血战的卢家军精锐,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练家子。
老修半生浮沉祈岳垓,早年凭一身悍勇刀口舔血、闯出名堂,半生见惯江湖亡命、市井打手,见过逞凶斗狠的莽夫,见过投机取巧的闲人,见过趋利避害的市井之徒。那些人纵是凶悍,终究带着市井浮躁、随性莽撞,打斗多凭蛮力、毫无章法。
可眼前的卢家军,全然是另一番气象。
他们无半分张扬桀骜,无半分刻意耍酷,全员静默肃立、气息内敛,身形松弛却暗藏爆发力,站姿规整划一、进退有度,自带军营锤炼的标准化素养。无需刻意造势,无需高声张扬,仅凭周身沉凝肃杀的气场,便足以碾压一众江湖散人。
老修静静伫立一旁,默然观摩,心底由衷生出几分佩服与赞叹。他自认半生骁勇,赛车竞速、近身搏杀、江湖争斗无一不精,素来自负身手不凡、胆识过人,可对比眼前这支精锐之师,方才知晓何为真正的强军劲旅。
夜色之下,巨型传送带缓缓启动,机械齿轮咬合转动,发出低沉细微的轰鸣,声响极低,完美隐匿于夜风之中,绝不惊扰矿区静谧。卢家军将士闻声而动,动作整齐划一、行云流水,轻柔迅捷、毫无冗余。众人两两一组,躬身半蹲,稳稳落于传动轨道之上,身姿压低、重心稳沉,最大限度节省体力、留存气力。
他们深谙战场生存之道,真正的沙场对决,从不是浮华耍帅、张扬逞勇,而是蓄力待机、稳中求胜。所有无谓的动作尽数摒弃,所有多余的消耗一概免除,以最省力的姿态、最迅捷的身法潜伏推进,只为保留全部战力,以待攻入矿区、浴血夺疆的决胜一刻。这般自律沉稳、军纪严明,让见惯风浪的老修彻底折服。
自此,矿区枢纽彻底由老修坐镇掌控。他腰佩制式手枪,寒光凛冽的短刀平整搁置在操控台面之上,指尖轻搭控制台,双目沉凝远眺,静静看着源源不断的卢家军精锐顺着纵横交错的传送带,如暗流一般源源不断涌入雷矿核心腹地。钢铁机械低鸣不止,人影层层递进、络绎不绝,一场悄无声息的内部占领,已然全面铺开。夜色深沉,局势倾覆,祈岳垓雷矿区的天,已然在无人知晓之间,彻底变了模样。
与此同时,整片雷矿区依旧沉浸在一派安乐祥和的虚妄繁华之中,无人察觉灭顶危机已然降临。
自新的通衢大道全线贯通之后,这座昔日闭塞孤绝、艰苦贫瘠的矿区孤岛,彻底褪去了往日困顿窘迫。通路打通了内外壁垒,商贸流通、物资畅达,矿区资源得以快速外运,城市物资能够及时输入,昔日人人避之的苦寒之地,一跃成为全城人人艳羡的肥美差事。
官府适时调整矿区管理制度,放宽值守约束,不再强制全员昼夜驻留。矿工与值守人员可日间务工、夜间归家,若选择留宿矿区,薪资待遇优厚;若傍晚回城享乐、夜班返岗值守,亦可自由抉择。宽松的制度、便利的交通、稳定的薪资,让所有矿区职工皆心生满足,日日安逸享乐、无忧无虑。
连日以来,众人日日酒足饭饱、闲适度日,白日勤恳务工,傍晚入城游乐,夜市喧嚣、街巷繁华,尽享太平烟火。时至今夜子时,整片矿区彻底归于沉寂,绝大多数职工酣然入眠,枕着太平美梦,憧憬着来日安稳富足的生活。他们满心以为,往后岁岁安稳、岁岁繁华,却不知今夜暗夜风雷骤起,属于他们的安稳来日,已然彻底断绝。
矿区核心传送值守岗亭之内,唯有寥寥数人留守轮值,长夜寂寥、无人值守巡查,所有人皆是身心松弛、懈怠慵懒,全然没有半分戒备之心。
值守工人老刘揉着酸涩的双眼,打着绵长的哈欠,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眺望夜色。今夜无风无月,夜色暗沉死寂,矿区灯火稀疏,四下寂静无声。正当他昏昏欲睡之际,耳畔忽然捕捉到一阵细微的机械嗡鸣。
声响低沉细碎,来自早已停运的核心传送轨道。
老刘心头微微一动,瞬间驱散睡意,凝神望向漆黑的传送通道。这条巨型传送带是雷矿区的命脉核心,专供高价值雷矿晶体、核心物资运输调度使用,若非重大作业任务,深夜绝不会轻易启动。
他心底满是疑惑,暗自喃喃猜测,莫非是设备定时自检、自行运转?此前厂区也曾出现过类似情况,深夜短暂启动十余分钟便自动停运,是常规维护流程。加之传送带归属修氏产业管辖,常有夜间运维调试的情况,故而老刘并未放在心上。
他松弛心神,摇了摇头,只当是设备正常自检,不复戒备,转身便打算回到值班室卧床休憩。
可就在他转身刹那,黝黑深邃的传送轨道尽头,一道道黑漆漆的人影顺着履带飞速滑移而出,隐在夜色之中,无声无息、迅捷如鬼魅。人影错落错落、静默潜行,不带半分声响,完美融入沉沉暗夜。
老刘尚且未及回头看清来人样貌,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惊呼,一道尖锐破风之声骤然破空而至——“嗖”的一声锐响划破死寂。
下一瞬,剧烈的刺痛骤然炸开在胸口,滚烫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工装布料。老刘瞳孔骤缩,满脸惊骇错愕,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鲜血,满心皆是猝不及防的绝望与惶恐。
惊魂未定之间,又是两道凌厉枪声接踵而至,精准无比、不留余地。
枪声沉闷短促,消音装置完美隐匿声响,不曾传出半分波澜,仅在狭小岗亭之内泛起细微震荡。
两颗子弹精准命中头颅要害。
老刘身躯猛地一僵,双眼骤然圆睁,残存的生机瞬间消散,身躯重重向后倒去,轰然砸落在地,鲜血顺着地面纹路缓缓蔓延,浸染了洁净的地砖。短短瞬息之间,值守数年的老工人,便在毫无防备之下一命呜呼,悄无声息陨于暗夜之中。
杀机一旦开启,便再无停歇。
登陆矿区内层的卢家军精锐,行事凌厉霸道、悍绝无情,军令在身、绝不手软。全员分散突进、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借着深夜沉寂、众人酣睡之机,对矿区内层值守营房展开极速清场。
此时内层十余名校卫值守人员,尽数卸甲休憩,或卧床酣睡,或慵懒闲谈,毫无战备戒备。营房之内鼾声四起、松懈至极,谁也未曾料到,太平深夜竟会有敌军突袭、刀兵相向。
卢家军战士身法迅捷、动作狠厉,推门、突进、瞄准、击发,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消音枪频频击发,无声夺魂,一道道鲜活性命转瞬凋零。
短短数分钟之内,十余号值守护卫尽数殒命营房,无一人幸免、无一人逃窜。
整座内层营房血染素地,死寂笼罩,唯有夜风穿窗而过,轻拂满地沉寂。
唯独营房角落两处单间,得以留存生机。在两间屋内擒获一男一女两名技术人员侥幸未被诛杀,第一个是一个少年技术员年纪轻轻,眉眼清秀,黑框眼镜随意搁置在床头柜上,周身书卷气浓郁,身形单薄、气质文弱,常年深耕技术研发,从未接触刀兵纷争,无半分威胁之力。第二间房内的女子容貌清丽温婉,身形纤细柔弱,看着温顺怯懦、毫无戾气,只是安分值守技术岗位,与各方势力纷争毫无牵扯。
卢家军军令严明,只诛值守武卫、清剿阻碍势力,不杀文职技术员、不害无辜弱辈。二人无半分反抗之力、无任何威胁隐患,故而得以保全性命,在漫天肃杀之中侥幸存活,这两人被卢家军关在一间屋内专人看守,满目惊惧,不敢出声。
至此,雷矿区最核心的内层枢纽、命脉传送阵地,彻底被卢家军尽数掌控,内部防御全线崩塌,内层防线全面沦陷。
厂区枢纽控制台前,老修静静伫立,耳中佩戴的微型对讲机传来前线战士低沉利落的捷报,字字清晰、句句笃定:内层清场完毕,核心阵地占领,全域内部封锁完成。
听完战报,老修神色沉稳无波,只抬手轻轻一摆,动作干脆利落。
伫立身侧的东不败见状,即刻再度发号施令,嗓音低沉冷冽,带着将帅的绝对威严,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层层下达。
源源不断的卢家军精锐,顺着纵横交错的巨型传送带持续输送、层层登陆,大军陆续进驻雷矿腹地。将士们落地之后迅速列阵分组,以矿坑内核为中心,步步推进、层层收缩,由内向外、稳步拓张占领区域。
机甲轻动,人影穿梭,静默杀伐笼罩整片矿区。
无人阻拦、无人抗衡,整片雷矿区如同毫无防备的羔羊,彻底暴露在铁骑锐甲之下。
暗夜漫漫,杀伐未歇,钢铁强军步步蚕食整片矿域,不出片刻,这座历经官府多年管控、繁华鼎盛的雷矿重地,便将彻底易主,尽数落入东不败与卢家军的掌控之中。
夜收矿域,势定新疆
毕竟不知官府援兵能否冲破封锁、逆转战局,矿区易主之后又将掀起何等风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