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如此神神秘秘？”
林川坐上黄包车，随口问了一句。
周景行紧跟着坐上另一辆，笑得高深莫测。
“林兄稍安勿躁。”
“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车夫拉起车把，一路穿街过巷。
半个多小时后，两辆黄包车停在一栋豪华别墅门前。
高墙铁门，庭院深深。
门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院内还种着大片花木，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
周景行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佣人见到他，连通报都省了，直接将二人请进大厅。
刚跨过门槛，周景行便扯开嗓子喊道：
“昭儿！”
声音在别墅内回荡。
林川脚步微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身穿红衣、娇俏可爱的少女形象。
小昭？
周景行带自己跑了大半个上海，究竟是来买古董，还是来会老友？
还没等他想明白，二楼书房的门便猛地被人推开。
一名身穿深色中山装的青年黑着脸走了出来。
此人三十多岁，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眉眼之间却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周景行！”
“我说过多少次，不准再叫这个名字！”
周景行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开心。
“昭儿，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见外？”
青年快步下楼，一把将他推开。
“滚！”
周景行踉跄两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手指向身旁的林川。
“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便是林川林兄，我周家的世交。”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林川，一本正经道：“林兄，这位就是昭儿。”
林川嘴角微微抽动。
果然是损友。
青年恶狠狠瞪了周景行一眼，随即收敛怒色，整理了一下衣襟，朝林川拱手。
“久闻林先生大名。”
“在下袁克文，号寒云。”
说完，他又依照西式礼节伸出右手。
林川与他握了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袁先生认识我？”
“如今上海滩，谁没听说过林先生？”
袁寒云淡淡笑道：“前些日子，林先生为博红颜一笑，在百乐门一掷千金，此等风流手笔，可是羡煞了不知多少人。”
林川哭笑不得。
“不过是些流言蜚语，当不得真。”
他嘴上回应，心中却已经反应过来。
袁克文，袁世凯之子。
此人精通书画、喜好收藏，在民国文坛与收藏界都颇有名气。
至于“昭儿”，则是他父母早年给他取的旧昵称。
这种私下小名，旁人唯恐避之不及，周景行却整日挂在嘴边，难怪袁寒云每次听见都会动怒。
几人简单寒暄，很快在客厅落座。
林川没有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
“听周兄说，袁先生手中有不少古玩字画。”
“林某最近正好在收购这类物件，所以冒昧登门，想看看袁先生是否有意割爱。”
“景行之前已经与我说过。”
袁寒云点了点头。
周景行却在旁边催促起来。
“既然知道，还磨蹭什么？”
“赶紧把你的珍藏拿出来，让林兄开开眼。”
袁寒云脸色一黑。
“闭嘴！”
“我在跟林先生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周景行撇了撇嘴，端起茶杯，不再言语。
袁寒云这才重新看向林川。
“林先生，我与景行相识多年，有些话便提前说清楚。”
“我手里的藏品，大多是多年搜集而来，件件都花费了不少心血。”
“如今天下纷乱，古玩价格虽不如盛世，却也绝不会低廉。”
“若只是想捡漏，恐怕要让林先生失望了。”
林川神色平静。
“袁先生尽管放心。”
“我不差钱。”
简单四个字，让袁寒云微微一怔。
若换作旁人说出这种话，他只会觉得狂妄。
可林川近日在上海滩豪掷千金，甚至与各国洋人做着数百万英镑的军火生意，确实有说这句话的底气。
“既然如此，二位随我来吧。”
袁寒云起身上楼，将二人带到书房深处。
他推开一面书架，后方竟藏着一道厚重铁门。
铁门打开，里面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
几盏电灯亮起，照出四周密密麻麻的木架与箱柜。
“林先生想看古董，还是字画？”
“什么贵看什么。”
袁寒云脚步一顿。
周景行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寒云，你听见没有？”
“别拿普通货色糊弄人，把最值钱的拿出来。”
袁寒云冷哼一声。
“我收藏古籍字画最多，古董虽然不多，但能够留下的，件件都是传世珍品。”
周景行环顾四周，满脸怀疑。
“吹牛谁不会？”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什么了不得的古物。”
“你！”
袁寒云被他气得脸色发青，转身走到角落，打开一只上锁的木柜。
片刻后，他小心捧出一件青铜器，放到桌上。
器物整体呈猛虎食人的造型。
猛虎后腿与尾部构成支撑，前爪抱住一人，虎口张开，仿佛正将人头吞入口中。
周身铸满繁复纹饰，造型诡异而狰狞。
袁寒云见周景行终于闭嘴，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此物乃商周时期的虎食人卣，纹饰....”
“三十万大洋。”
林川直接打断道：“三十万可以，不过看在景行的面子上，四万十大洋卖给我，如何？”
袁寒云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四十万？”
“不错。”
林川淡定的打开自己带来的箱子。
“这里是二十万美金。”
“按照如今的汇率，只多不少。”
袁寒云下意识接过美钞，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介绍，连这件青铜器的来历、工艺与流传经历都没来得及说，交易便已经完成了？
周景行同样看得目瞪口呆。
他早知道林川出手阔绰，却没想到对方连价格都不还，反而主动往上加钱。
林川却没有半点心疼。
他根本不懂青铜器鉴定，也不知道这东西是真是假。
但袁寒云身份摆在这里。
此人收藏的东西，真品概率远高于外面的古玩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