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仔细想想，又是理所当然。
几百万英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今英国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八亿英镑左右，几百百万英镑便相当于其全年财政收入的几百分之一。
北洋政府每年财政收入大约六千万英镑，可真正能自由支配的钱却少得可怜。
各地军费、外债、行政开支，哪一样不是无底洞？
这样一笔订单落到任何人头上，都足以改变仕途。
若奥雷尔能够促成交易，不仅能得到法国军工企业的支持，回国之后更是少不了一份耀眼政绩。
与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相比，所谓尊严确实不值一提。
“林，你选择法兰西，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奥雷尔坐直身体，满脸热情。
“德国人的火炮笨重、粗糙，设计理念早已落后，他们只知道一味追求威力，却忽视了射速、机动和火力持续性。”
“法国火炮则完全不同。”
“我们的设计优雅、精准、可靠，经历过世界大战的全面检验，尤其是七十五毫米野战炮，更是全世界最优秀的火炮！”
“在马恩河战役中，正是法国炮兵用密集而精准的炮火，粉碎了德国人的进攻！”
奥雷尔越说越激动，仿佛只要法国火炮一响，德国军队便会立刻丢盔弃甲。
林川安静听着，并未反驳。
英、美、德、法能够成为世界强国，自然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
一战与二战期间，军事技术飞速发展，各国武器设计各有优劣。
法国陆军后来虽然表现得一言难尽，可在火炮领域，却绝对称得上世界顶尖。
见林川没有说话，奥雷尔还以为他心存顾虑，继续说道：“林，你准备投入多少资金？”
“这要看法国能拿出多少诚意。”
林川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道：“我斥资两百万英镑向英国购置舰队，又花两百万英镑从德国引进步枪、机枪以及相关生产线。”
“如今手中的剩余资金，已经不足三百万英镑。”
“不足三百万？”
奥雷尔眼睛顿时亮了。
“足够了！”
他甚至没有询问具体还剩多少，便迫不及待道：“只要你愿意采购法国军备，无论野战炮、榴弹炮还是炮弹，我们都可以提供。”
至于国际条约、武器出口限制以及各国之间的外交默契，则被他刻意忽略。
只要订单足够大，限制总有办法绕开。
林川没有被他的热情冲昏头脑，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不要单纯的成品火炮。”
“我要生产线。”
奥雷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生产线？”
“不错。”
林川点了点头。
“火炮生产设备、技术图纸、工艺标准，以及配套的炮弹生产线，全部都要。”
奥雷尔看向林川的目光多了几分诧异。
如今国内各路军阀购买军火，几乎都信奉“造不如买”。
军阀混战，地盘朝不保夕，今天还是一省督军，明天便可能兵败下野。
谁愿意花费大笔资金和几年时间建设兵工厂？
生产线运回国内，需要修建厂房，培养技术人员，还要稳定供应钢材、火药与各种零部件。
等第一批武器走下生产线，地盘说不定早被别人抢走了。
相比之下，直接购买现成武器显然更加方便。
钱货两清，运到前线便能装备部队。
然而林川不同。
他有足够的资金，既能购买现货扩充军备，也能同时引进生产线发展工业。
眼前的战争要打，今后的根基同样要建。
“当然，若法国有合适的库存火炮，我也可以一并采购。”
林川继续道：“只是价钱必须足够便宜。”
奥雷尔神色微微一僵。
世界大战结束后，法国军队规模迅速缩减，大批军备堆积在仓库中。
军工企业失去战争订单，同样陷入经营困境。
这些库存若不能及时卖出去，不仅无法变现，每年还要耗费大笔资金维护保养。
法国国内早就想寻找买家，只是这种事情不好摆到明面上。
林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奥雷尔先生，大家都是朋友，就没必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法国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火炮。”
“仓库里的旧军备堆积如山，各大军工企业也急需订单维持生产。”
“我愿意接手库存，又愿意购买生产线，等于同时替法国政府与军工企业解决麻烦。”
“所以，这笔生意的价格，必须让我满意。”
奥雷尔被当面点破心思，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只能讪讪一笑。
“林，法国确实有一部分库存。”
“不过具体数量和价格，我需要发电报回国询问。”
“没问题。”
林川端起茶杯，语气平静。
“我要的东西并不复杂。”
“第一，m1897型七十五毫米野战炮，也就是你刚才所说的法国七十五。”
“第二，施耐德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
“第三，施耐德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
“三款火炮的全套生产线、技术图纸和炮弹生产设备，我全部都要。”
奥雷尔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原以为林川只会提出一个大致口径，再由自己推荐型号。
没想到对方竟直接点出了三款法国主力火炮，甚至连制造商都一清二楚。
尤其是m1897型七十五毫米野战炮。
这款火炮被法国士兵亲切地称作“七十五小姐”，采用先进的液压驻退复进系统，开火后炮身能够自行复位，不需要炮兵反复重新瞄准。
其射速可达到每分钟十五至十八发，远超德国同时期的大部分火炮。
在国内，这款炮也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名字。
意大利炮....
至于施耐德一百零五与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同样是经过世界大战检验的主力重炮。
两款火炮威力巨大、射程出众，即使放到十几年后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性能也毫不逊色。
轻型野战炮负责快速火力压制。
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承担师级支援。
一百五十五毫米重炮则用于摧毁工事和远程炮击。
三者结合，已经足以构建一套完整的炮兵火力体系。
奥雷尔沉默片刻，望向林川的目光彻底认真起来。
“林，你似乎非常了解法国火炮。”
“做生意之前，总要了解自己买的是什么。”
林川神色坦然。
“型号已经确定，剩下的只有价格。”
“法国若有诚意，我可以立刻支付定金。”
听见“定金”两个字，奥雷尔再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