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名站在林川侧后方的汉子悄悄摸出匕首,借着桌椅遮挡,踮着脚向他逼近。
周景行率先察觉,脸色猛地一变。
“林兄,小心身后!”
汉子见行踪暴露,眼中凶光一闪,握紧匕首便朝林川后腰刺去。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从汉子太阳穴钻入,带出一团血雾。
他身体向旁边一歪,匕首当啷落地,整个人重重砸在桌上。
戏院侧门随之被人一脚踹开。
王亚樵手持驳壳枪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十几名杀气腾腾的汉子,众人一进门便立刻散开,枪口齐刷刷地对准黄金荣的手下。
“周先生,王某来迟,让您受惊了。”
王亚樵走到周景行身旁,沉声请罪。
周景行见到援兵,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几分。
“王兄来得正好。”
他顾不上多说,连忙转头看向林川。
“林兄,此地不宜久留。”
“这里是法租界,黄金荣在巡捕房经营多年,枪声一响,巡捕很快便会赶来。”
“我们立即从后门撤!”
林川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向王亚樵,平静吩咐道:“让弟兄们守住四周。”
“待会儿无论来多少巡捕,都不准放下枪。”
“除非有洋人到场。”
王亚樵没有询问缘由,直接点头。
“明白!”
周景行眉头紧皱。
“林兄,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若不走,我也不走。”
“大不了今日兄弟二人一起杀出去!”
林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劝说。
黄金荣见几人旁若无人地商议,心中怒火愈发旺盛,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在等。
只要巡捕赶到,局势自然会彻底逆转。
果然,不到两分钟,戏院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警哨声。
“巡捕房办案!”
“里面的人放下武器!”
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大批巡捕端着步枪冲入戏院,从大门、侧门与楼梯口同时涌出,转眼便将众人团团包围。
双方枪口相对,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一名身穿制服、头戴警帽的法国人最后走进戏院。
看见来人,黄金荣眼睛顿时亮了。
“亨利先生!”
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快步迎了上去。
“这些人在大世界蓄意闹事,不仅当众开枪杀害我的手下,还想绑架我!”
“你看看地上的尸体,这就是证据!”
“如此凶恶的暴徒,绝不能轻易放过!”
黄金荣指着林川等人,三言两语便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里就交给亨利先生处置。”
“我先去巡捕房等消息。”
说完,他在几名手下的保护下向门外走去。
即便强作镇定,他的双腿依旧有些发软,脚下差点被门槛绊倒。
走出戏院后,黄金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进了巡捕房,这几个人是死是活,还不是他说了算?
亨利目送黄金荣离开,随即抬手一挥。
“全部抓起来!”
巡捕们立即上前,黑洞洞的枪口纷纷对准林川一行人。
王亚樵等人寸步不退,手指全都扣在扳机上。
只要对方敢动,他们便会立刻开枪。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句流利的法语忽然在戏院内响起。
“亨利先生,我劝你在下令之前,最好先问清楚我的身份。”
亨利脚步一顿,惊讶地看向林川。
他没想到,这个中国人竟能说出如此标准的法语。
“你是什么人?”
“我叫林川。”
林川放下手枪,神情从容。
“奥雷尔先生是我的好朋友,我与其他国家领事也相交甚好。”
听见奥雷尔的名字,亨利神色骤然一凛。
奥雷尔不仅身份尊贵,在上海法国侨民中更有着极大的影响力,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够直接说出他的名字,语气还如此随意,显然不是普通关系。
亨利原本冷硬的态度立即缓和下来。
“林先生,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川指了指周景行。
“我的朋友只是评价了几句台上的戏,黄金荣便让手下围住我们,要打断我们的手脚。”
“我们几次退让,对方却依旧不肯罢休,甚至率先动手。”
“至于地上的两具尸体,不过是我们被迫自卫的结果。”
亨利眉头渐渐皱起。
黄金荣刚才说,是林川等人主动闹事,还企图将他绑架。
可林川讲述的经过,与他的说辞完全不同。
亨利在法租界任职多年,自然清楚黄金荣是什么人。
相比之下,他对这位法语流利、又与奥雷尔关系密切的中国人,反倒多了几分欣赏。
短暂权衡后,亨利抬手示意巡捕放低枪口。
“林先生,既然双方说法不同,我们就必须进一步调查。”
“恐怕还要请你们去巡捕房走一趟。”
林川神色不变,坦然点头。
“可以。”
“我愿意配合调查。”
巡捕房门外,几名华人巡捕端着枪,神情古怪。
他们原以为亨利亲自押送的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可眼前这场面,怎么看都不像缉拿犯人。
“林先生,请上车。”
亨利亲手拉开车门,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林川微微点头,径直坐进汽车,周景行紧随其后,也被客客气气地请了上去。
一旁的华人巡捕面面相觑。
这究竟是抓人,还是请客?
方才在大世界里,亨利还带着大批巡捕,将双方团团包围。
可自从听说林川和奥雷尔关系密切,他的态度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亨利心里自有盘算。
林川当众开枪杀了两个人,事情确实不小。
可黄金荣是什么货色,他同样一清二楚。
若林川真与法国高层交好,自己为了一个黄金荣得罪此人,实在得不偿失。
至于林川是不是在撒谎,等到了巡捕房,打个电话便知真假。
如果是真的,自然要以礼相待。
如果是假的,再秋后算账也不迟。
汽车很快驶入法租界巡捕房。
办公室内,亨利亲自提起茶壶,为林川和周景行各自沏了一杯热茶。
“林先生,请稍等。”
“今日的事情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不过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
林川端起茶杯,神色从容。
“有劳了。”
亨利嘴上说着秉公处理,目光却不时瞥向桌上的电话。
林川自然明白他的心思,直接拿起话筒,拨通了法国使馆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