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车一路狂飙,很快到了郊区,随后轰鸣着冲过河堤。
前方的小河不过一丈宽,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苏西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双手死死握住车把,油门几乎拧到了底。
“慢一点!”
林川的声音被风吹散。
苏西回头喊道:“我能控制住!”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急弯。
沙滩车的车轮碾过碎石,车身猛地一歪,速度却丝毫没有降下来,苏西脸色瞬间变白,下意识拧动方向。
轰!
车子擦着河岸冲了出去。
林川眼神一凝,伸手从后方扣住车把,另一只手猛地压下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沙滩车拖出两道长长的土痕,车身在河岸边横着滑行,前轮距离河水只剩不到半米。
下一刻,整辆车终于停了下来。
苏西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一扑,险些撞到车头,她回过神来,望着近在咫尺的河面,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
“啊!”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尖叫起来。
“我们差一点就掉进去了!”
林川松开车把,淡淡道:“现在知道害怕了?”
“我、我刚才只是没看清路!”
苏西嘴硬了一句,可声音明显发颤,她低头看了看河水,又看了看身旁的林川,像是确认自己真的没有掉下去,整个人忽然转过身。
林川还没反应过来,她便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柔软的身子撞进怀里,带着急促的呼吸和淡淡的香气。
紧接着,苏西抬起头,生涩而又狂热地吻了上来。
林川微微一怔。
少女的吻毫无章法,却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热烈。
她像是要将刚才的惊恐、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压在心底许久的情绪,全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直到呼吸变得急促,苏西才红着脸松开他。
她依旧紧紧抱着林川,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林....”
“嗯?”
“我刚才差点死了。”
“你只是差点掉进河里。”
“那也很危险。”苏西抬起头,眼眸湿润,语气却格外认真,“我刚才以为自己要失去你了。”
林川看着她。
苏西咬了咬唇,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看不见你,我就会想你,听到你的名字会开心,听到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又会觉得不舒服。”
“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的脸颊绯红,在阳光下仿佛精致的瓷娃娃。
“林....我想我已经深深爱上你了。”
林川沉默片刻,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金发。
“我知道。”
苏西睁大眼睛。
“你知道?”
“你的眼神太明显。”
林川淡淡一笑。
苏西的脸更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那你呢?”
“我?”
“你喜不喜欢我?”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喜欢。”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苏西眼中的光芒骤然亮了起来。
她重新埋进林川胸口,双手抱得更紧,像是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整理好衣服,重新坐上沙滩车。
这一次,苏西没有再争着驾驶。
林川拧动油门,沙滩车沿着河堤缓缓返回。
归途中,苏西安静了许多。
她不再像先前那般肆意飙车,却总是隔一会儿便回头看林川一眼。
每一次回头,她的眼底都藏着化不开的情意。
林川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快到租界时,沙滩车独特的轰鸣声很快吸引了大批路人。
街道两旁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指着这辆造型奇特的车辆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洋车?”
“没有车门,也没有车篷,竟然还能跑这么快!”
“坐在前面的洋姑娘是谁?”
“那不是奥雷尔大使家的小姐吗?”
苏西听见周围的声音,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挺直了腰背,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林川凑近她耳边,低声道:“这样一路张扬,会不会让你家里人非议?”
苏西轻轻摇头。
“不会的。”
“你家里管得这么松?”
“他们从来不会管束我。”苏西小声说道,“而且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他们对你的印象都很好。”
“这么有信心?”
“当然。”她回头冲林川眨了眨眼,“尤其是母亲,她已经把你当成准女婿了。”
林川失笑。
沙滩车在城中绕行片刻回到苏西家,又带上她的保镖最终停在一间门面颇大的铺子前。
庆祥当铺。
这家当铺在上海滩颇有名气,除了典当之外,还做古玩买卖,兼营汇兑。
门脸不算奢华,进出的客人却络绎不绝,柜台后站着的伙计个个眼神精明。
林川刚下车,身旁那名神色冷厉的西洋女保镖便跟着走了过来。
苏西看了看门匾。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给你母亲挑生日礼物啊。”
林川随口道。
苏西眨了眨眼,随即明白过来,十分配合地挽住他的手臂。
跑堂伙计一眼便看出林川不是普通客人。
华贵的衣着,漂亮的洋小姐,身后还跟着一名西洋女保镖。
尤其是那辆停在门口的特别四轮车,光是看上一眼,便知道来人绝不缺钱。
伙计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
“这位先生,小姐,里面请,您二位是要典当,还是要买些古玩?”
“听说贵号有不少佛器。”林川淡淡说道,“我陪苏西小姐来给母亲一件寿礼。”
“您算是来对地方了。”
伙计眼睛一亮,连忙朝里喊道:“掌柜的,有贵客!”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干瘦、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他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捏着一串油光发亮的檀木珠子,目光在林川身上扫过,又迅速落到苏西和那名女保镖身上。
“鄙人周庆祥,见过林先生。”
“周掌柜认识我?”
“如今的上海滩,谁不认识林先生?”
周庆祥笑得十分热络,侧身作请恭维。
“贵客光临,咱们自然要好好招待,内屋有清静包厢,咱们进去慢慢看。”
林川点头,带着苏西走入内屋。
包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面铺着厚厚的绒布,旁边还摆着一只紫砂炉,檀香袅袅升起。
周庆祥亲自替两人倒茶。
“林先生想看什么价位的佛器?”
林川端起茶盏,语气随意。
“既然是给人家挑寿礼,自然不能太寒酸。”
“那是自然。”
周庆祥立刻朝门外吩咐:“把库房里上等的佛器都取来!”
伙计应声离去。
片刻后,几名伙计抬着木匣进来。
木匣一只接一只打开。
鎏金铜佛、白玉佛手、明代铜香炉、清代掐丝珐琅佛塔,还有一尊缅甸玉雕的佛像,件件都称得上珍品。
周庆祥一边介绍,一边小心报出价格。
“三千八百大洋。”
“五千二百大洋。”
“这尊玉佛是前清宫中流出的,八千大洋。”
“旁边这件铜炉,若林先生真心要,一万一千大洋可以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