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几句话，便将自己被带到巡捕房的事情告诉了奥雷尔。
电话那头的奥雷尔顿时勃然大怒。
“林，你在那里等我！”
“我马上过去！”
声音大得连站在旁边的亨利都听得一清二楚。
亨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多了几分热情。
“林先生，您与周先生先休息，我去处理一些公务。”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办公室，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
另一边，大世界门外。
黄金荣刚刚坐进汽车，便一拳砸在车门上。
“混账！”
他纵横法租界多年，连巡捕房都要给他几分颜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不但两个手下被当场打死，连他自己都被枪口指着，险些丢了性命。
若不是巡捕及时赶到，今日能不能活着走出戏院都不好说。
“黄老板。”
心腹刘启明快步来到车旁，低声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黄金荣脸色阴沉，眼中满是杀意。
“去巡捕房盯着。”
“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那两个瘪三弄死。”
刘启明微微一怔。
“弄死？”
“这里是法租界，他们当众杀人，完全可以让巡捕房直接定罪。”
“你懂什么！”
黄金荣冷冷瞪了他一眼。
周景行不像是普通人，林川又来历不明，真按正常程序办，未必能轻易弄死他们。
更何况，他身为巡捕房督察长，明面上若做得太过分，难免落人口实。
“让他们死在外面。”
黄金荣声音森寒。
“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上海滩得罪我黄金荣，究竟是什么下场！”
刘启明立刻点头。
“明白。”
汽车缓缓驶离大世界。
巡捕房办公室内，周景行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林兄，你什么时候和法国大使关系这么铁了？”
他凑到林川面前，压低声音。
“咱们可是当众杀了两个人。”
“听奥雷尔刚才的语气，怎么像是他怕你受委屈？”
“生意伙伴罢了。”
林川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他还指望着我替他赚钱。”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棵会走路的发财树。”
周景行听得目瞪口呆。
能把法国大使和自己的利益绑在一起，这本事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还得是林兄。”
“别人见了洋人大使，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你倒好，直接让他替你撑腰。”
林川淡淡一笑。
“周兄，这世上有一种友谊，叫作共同利益。”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只要我能让奥雷尔得到足够多的好处，他自然会比任何朋友都可靠。”
周景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道理听着简单，可真想做到，又哪有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推开。
亨利带着一名身穿黑色大衣的法国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奥雷尔。
他一看见林川，立刻快步上前。
“林，黄金荣那个老瘪三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
林川笑着摆了摆手。
“这个世界上能伤害我的人，还没有出生。”
奥雷尔上下打量他一遍，确定他毫发无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转头看向亨利。
“我有些事情要单独和林先生谈。”
亨利立刻会意。
“当然。”
等房门重新关上，奥雷尔脸上的客气瞬间消失用蹩脚的中文说话。
“黄金荣这个瘪三，竟敢动我的朋友！”
“林，只要你点头，我马上想办法弄死他！”
周景行听得心头一震。
黄金荣可是法租界督察长，在上海滩黑白两道通吃。
奥雷尔却张口便要弄死他。
这哪里是普通生意伙伴？
分明是把林川看得比黄金荣重要百倍！
“先别急。”
林川示意奥雷尔坐下。
“黄金荣不过是个地头蛇，什么时候收拾都不迟。”
“既然到了你的地盘，我正好跟你谈个生意。”
听见生意二字，奥雷尔立刻收敛怒火。
“什么生意？”
“舰队和军火。”
林川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已经分别与英吉利、美国达成交易。”
“前不久，又和德意志的罗纳德先生谈妥了一笔两百万英镑的买卖。”
“什么？”
奥雷尔猛地站起身。
“德意志？”
法国与德国积怨极深，双方早已是世仇。
林川向谁购买军火都可以，唯独向德国人采购，在奥雷尔听来格外刺耳。
“林！”
奥雷尔脸色涨红，怒声道：“你明明知道法兰西与德意志之间的仇恨，却还把两百万英镑送进德国人的口袋！”
“这是对法兰西尊严的践踏！”
周景行坐在旁边，听得嘴角微微抽搐。
刚才还口口声声要替林川弄死黄金荣，转眼便拍桌子发火。
这洋人的友谊，果然和林川说的一样，全看利益。
林川却丝毫不慌，用余光瞥了眼周景行，开口用法语开口。
“奥雷尔先生，你先听我说完。”
“我向英吉利采购战舰，向德意志购置武器和生产线，眼下还缺一批大口径火炮。”
他说到这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这笔生意，我准备交给法国。”
奥雷尔脸上的怒火骤然凝固。
下一秒，他迅速坐回椅子，主动握住林川的手，神情真挚得仿佛刚才发火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法兰西。”
“英吉利人傲慢，德国人粗鲁，美国人又满身铜臭。”
“只有我们法国人，才是你真正值得信赖的伙伴！”
奥雷尔用力晃了晃他的手。
“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巡捕房办公室内，气氛变化之快，让周景行瞠目结舌，虽然他听不懂林川后来说了什么。
但是奥雷尔的态度是立马变了。
.....
前一刻，奥雷尔这货还拍着桌子，怒斥林川将两百万英镑送进德国人的口袋，是对法兰西尊严的践踏。
可当林川提出采购法国火炮后，他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转而握住林川的手，口口声声称两人是永远的朋友。
洋人都这么见钱眼开，只要有钱，别说军火，就是连尊严都能一起打包出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