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馆的书房，隔绝了宴会厅里的喧闹。
厚重的房门关上，外面的笑声、乐声和酒杯碰撞声，顿时都被挡在了外面。
周依珊领着林川走进书房，刚要留下来，周凤岐便摆了摆手。
“依珊，你先出去。”
周依珊微微一怔。
“父亲，我....”
“男人谈事情，你在这里做什么？”周凤岐笑着说道，“去陪陪客人，别让人觉得我们周家失了礼数。”
周依珊看了林川一眼，虽有些不愿，却还是轻轻点头。
“那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替两人带上房门。
周景行见状，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
父亲把妹妹支走，显然是有重要事情要谈。
他正准备找个借口开溜，周凤岐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
“景行，你留下。”
周景行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父亲，我留下做什么？”
“让你听着，你就听着。”
“是。”
书房内只剩下三人。
周凤岐先前在宴会厅里还维持着将军的威严，此刻却再也压不住脸上的笑意。
他亲自给林川倒了一杯茶，连语气都比先前热络许多。
“贤侄，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便不绕弯子了。”
周凤岐坐到林川对面，身体微微前倾。
“你刚才在宴会厅说的那支舰队，真是送给我的寿礼？”
林川端起茶杯，轻轻吹开热气。
“当然是真的。”
“那两艘巡洋舰、五艘驱逐舰，还有五艘潜艇等等都在采购清单上。”
林川抬起眼，神色平静。
“这支舰队，是我送给周叔的礼物。”
周凤岐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哪怕他已经听过一遍，此刻再次得到确认，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一支舰队。
那可不是几箱枪械，也不是几门火炮。
那是真正能开到江面、开到海上，能让各方势力都不得不正视的海军力量！
一旁的周景行终于忍不住开口。
“林兄，这么多舰艇，真的全都能买下来？”
话刚出口，周凤岐便瞪了他一眼。
“闭嘴！”
他压低声音呵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你心里没数？林贤侄愿意送，这是情分。你在这里刨根问底，像什么样子？”
周景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就是好奇。”
林川却笑了笑。
“没什么不能问的。”
他放下茶杯，随口说道：“英国方面，我打算先购入两艘六千吨级巡洋舰，五艘w级驱逐舰，再加五艘潜艇。”
“总共十几艘舰船。”
“规模不算大，勉强能用。”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凤岐和周景行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不算大？
如今华夏海军是什么模样，他们再清楚不过。
北洋时期，第一舰队也不过四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第二舰队更惨，满打满算只剩两艘驱逐舰撑场面，剩下那些所谓军舰，大多都是老掉牙的炮艇。
真要拉出去打仗，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而林川一开口，便是两艘巡洋舰、五艘驱逐舰、五艘潜艇。
周景行苦笑一声。
“林兄，你说的小舰队，实力怕是已经超过华夏现有的全部海军了。”
林川微微皱眉。
“总吨位不过三万吨左右。”
“放在英国，确实算不上什么。”
周景行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三万吨。
在林川眼里，只是算不上什么。
可在如今的江浙一带，别说三万吨舰队，便是一艘像样的炮艇，都未必找得出来。
“咳咳。”
周凤岐轻咳两声，打断了儿子。
他不愿意在林川面前承认桂系海军的窘迫，更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眼皮子浅。
可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贤侄，这支舰队，加上炮弹、鱼雷、维护费用，大概要花多少钱？”
林川没有隐瞒。
“舰艇本身，加上武器弹药、零件、训练和初期维护，差不多两百万英镑。”
“折合大洋，一千万上下。”
周凤岐手里的茶杯微微一晃。
一千万大洋。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头。
江浙两省两年税收收入，怕也就这个数。
若拿这一千万大洋去买枪、买炮、招兵、扩军，至少能拉起数万精锐陆军。
换成从前，谁要是敢提这种想法，他一定会当场骂对方败家。
周凤岐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开口。
“贤侄，周叔不是不领你的情。”
“只是如今这天下，陆军才是根本，舰队这东西，花销太大，养起来更是个无底洞。”
“要不....这笔钱暂时留着，用在扩军上？”
“有这一千万大洋，桂系的实力，起码能翻上一番。”
林川看着周凤岐，缓缓摇头。
“周叔，答应您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枪械子弹啥的不缺。”
“但舰队必须买。”
周凤岐还想再劝，林川却继续说道：“不过，这份礼物也不是毫无条件。”
书房内的气氛微微一肃。
林川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希望周叔以后能带着这支舰队，杀敌报国。”
“华夏的江海，不能永远让洋人的军舰横行，甲午绝不能重演！”
“若有朝一日，外敌犯境，我希望这支舰队的炮口，对准的是敌人，而不是自己人。”
周凤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看着林川，目光复杂。
这个年轻人花费千万大洋，不是为了求一个虚名，更不是为了讨好自己。
他要的是一支真正属于华夏人的舰队。
沉默数息后，周凤岐猛地一拍胸口。
“贤侄放心！”
“只要周某还在一天，这支舰队便绝不会用来欺压同胞！”
“谁敢犯我华夏，我周凤岐第一个跟他拼命！”
说到这里，他像是生怕林川反悔，立刻补充道：“至于舰队司令的位置，等军舰到港，我便交给你！”
周景行也郑重点头。
“父亲说得对。”
“舰队本就是林兄出资购置，由林兄担任舰队司令，合情合理。”
周凤岐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不错，贤侄，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可他心里却在滴血。
一千万大洋啊！
若林川肯直接把钱交给他，该有多好？
广西那边穷得叮当响，桂系这些年一路打出来，最缺的从来不是人，而是钱。
可惜，林川显然比谁都精明。
林川自然看穿了周凤岐的心思。
若他真把钱直接给他，最多换来一个陆军中的闲职，没有兵、没有枪、更没有实权，随时都可能被人一脚踢开。
可舰队不同。
军舰是自己花钱买的，舰队司令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更何况，他如今正需要立住一个有钱、有魄力、愿意报国的人设。
两百万英镑听着吓人。
可对他来说，实际成本几乎等于零。
民国这边卖现代货，换大洋和古董，古董带回现代变现，再换成现代资金，现代资金又能变成源源不断的英镑。
最后拿舰队震慑各方，替自己的产业保驾护航。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