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数息。
“他疯了吧？”
张伟忽然尖声叫了起来，脸上满是扭曲与不甘。
“一支舰队，一百二十万英镑！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商人，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他猛地指向林川，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他根本就是在行骗！”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皱起眉头。
“张少爷，输不起也该有个限度。”
“英国大使亲自站在这里，难道还能配合别人演戏不成？”
“连一箱英镑都摆在面前了，还敢胡言乱语。”
“张厅长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简直丢尽了脸面。”
宾客们的嘲讽，如同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张伟脸上。
张伟双目赤红，仍旧嘶吼道：
“你们都被他骗了！他就是个骗子！那些表来路不明，这些英镑也一定有问题！”
“拖出去。”
周凤岐冷漠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张伟。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张伟拼命挣扎，皮鞋在光洁的地面上拖出刺耳声响。
“周叔叔！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父亲是警察厅厅长！”
周凤岐面沉如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张厅长若有意见，让他亲自来找我。”
张伟的叫骂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宴会厅外。
大厅中重新安静下来。
周凤岐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
“诸位，刚才不过是个小插曲。”
“今日是周某寿宴，大家尽管喝酒，莫要坏了兴致。”
“至于舰队之事，若真能谈成，自然是我桂系之幸，更是华夏海军之幸！”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附和。
周凤岐笑得爽朗，握着酒杯的手却在轻轻颤抖。
甲午一战之后，华夏海军几乎被打断了脊梁。
这些年来，各地军阀争来斗去，陆军一支比一支多，可真正能拿得出手的舰队，却寥寥无几。
桂系从前没有海军。
别人提起他们，总要带着几分轻视，说他们是从山沟里走出来的土老帽。
可若林川真能替他买来两艘巡洋舰、五艘驱逐舰，再加五艘潜艇....
谁还敢这么说？
就在周凤岐心潮澎湃之际，查尔斯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向林川。
“林先生，关于舰艇型号、交付港口以及后续维护问题，我认为我们有必要立刻进行一次深入洽谈。”
“英国拥有最完善的海军工业体系。”
“只要资金到位，您想要的舰队，很快就能出现在华夏海域。”
“查尔斯先生，这话未免说得太满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威廉姆斯端着酒杯走近，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林先生，英国海军的确强大，但如今的美国造船业同样不差。”
“更重要的是，美国距离华夏更近。”
“若您愿意将订单交给我们，舰艇最多二十天便能送达上海，远比从英国运来更快。”
查尔斯脸色顿时沉下去。
“威廉姆斯，这笔生意是我先与林先生谈成的。”
“谈成？”
威廉姆斯耸了耸肩。
“据我所知，林先生只是提出采购意向，还没有签订正式合同。”
“既然没有合同，美国当然有资格参与竞争。”
“你这是在公开抢生意！”
“商业竞争而已，查尔斯先生何必动怒？”
两位大使针锋相对，周围宾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林川端着酒杯，神色却愈发从容。
他本就不打算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英国有成熟的舰艇和海军体系，美国则有更快的运输周期与更大的工业潜力。
英美若能彼此竞争，他才能拿到最大的好处。
“二位不必争执。”
林川淡淡开口。
“查尔斯先生，英国的舰艇，我确实很感兴趣。稍后我们可以单独详谈。”
“威廉姆斯先生，美国军火方面的条件也很有吸引力，我会在与查尔斯先生谈完后，认真听取贵方的方案。”
威廉姆斯笑容更盛。
“当然，林先生，我会等您的消息。”
他没有继续纠缠，只是深深看了林川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宴会厅后，威廉姆斯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
“立刻向国内发报。”
“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传回华盛顿。”
“一个华夏商人，随手拿出百万英镑，准备采购整支舰队。”
“无论这些钱来自哪里，美国都必须重视。”
与此同时，林川已经带着查尔斯，走进周公馆侧面一间无人使用的会客室。
房门关上。
查尔斯的目光立刻落在黑色皮箱上。
“林先生，我必须先确认这些钞票的真实性。”
“当然。”
林川将皮箱推到他面前。
查尔斯快步上前，拿起最上面一沓英镑，仔细检查纸张、水印、编号与印刷纹路。
越看，他的神色越凝重。
片刻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立刻联系汇丰银行。”
“让他们派最专业的人过来验钞，越快越好。”
不到半个时辰，两名西装革履的银行职员匆匆赶到。
他们戴上手套，将箱中的英镑逐一取出，借着灯光反复核验。
会客室内安静得只剩纸钞翻动的声音。
查尔斯站在一旁，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只皮箱。
终于，其中一名银行职员摘下眼镜，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沙利文先生。”
“全部是真钞。”
查尔斯呼吸骤然一滞。
满满一箱英镑，竟然没有一张是假钞。
他缓缓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川。
“林先生，恕我冒昧。”
“您究竟来自什么家族？”
林川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热气。
“我没有什么显赫家世。”
“这些钱，都是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查尔斯沉默片刻。
他并不完全相信这番话。
可乱世之中，钱财往往比身份更加可靠。
能随手拿出百万英镑的男人，无论背后站着谁，都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存在。
查尔斯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甚至比先前更加恭敬。
“我明白了，林先生。”
“请相信，大英帝国一定会拿出最大的诚意，与您完成这笔交易。”
林川靠在沙发上，唇角微微扬起。
在这个时代，手握巨款的人，便是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