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武搓着手,眼底压不住兴奋。
“林先生,您既然肯收这些老物件,咱们不妨做个长久买卖。”
林川抬了抬眼。
“说下去。”
白君武深吸一口气,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像我这样的人,上海还有不少,祖上都阔过,后来家道中落,如今守着几间破屋子苟延残喘。”
“别看他们现在吃糠咽菜,家里犄角旮旯,保不准就能翻出前朝的好东西。”
他说得越来越快,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元往自己怀里滚。
“我替您牵线,让他们把东西卖给您,掌眼、谈价、跑腿,全由我来办。”
“成交以后,我只抽一成!”
林川眼睛微微一亮。
他最缺的不是银元,而是渠道。
上海滩鱼龙混杂,那些落魄旗人看似穷困,祖上却可能是王公贝勒,瓷器、字画、玉石,甚至宫里流出来的御用品,都有可能藏在他们手中。
林川不认识这些人。
白君武认识。
“可以。”
林川只说了两个字。
白君武呼吸一滞,随即喜上眉梢。
“林先生放心,我绝不让那些人拿赝品糊弄您!”
旁边的金峰眼珠一转,立刻凑了过来。
“林先生,我也有人脉!”
白君武笑容顿时僵住。
金峰却像没看见一样,拍着胸口说道:“前朝那些遗老遗少,我也认识几个。还有几个当铺的朝奉,手里好东西不少。”
“我也不要多,跟他一样,一成!”
“金峰!”
白君武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便骂。
“你这条不要脸的老狗,倒是会捡现成的!”
“什么叫捡现成的?”
金峰梗着脖子道:“有钱大家赚,凭什么只许你吃肉,不许我喝汤?”
“这是老子想出来的!你个下五旗的也配在我面前狗叫?”
“你想出来就是你的?银元上写你名字了?现在大清亡了,你算个鸡毛啊你?”
“我打死你个狗东西!”
白君武撸起袖子便扑了过去。
金峰也不怂,往旁边一闪,顺手抄起了凳子。
“来!谁不动手谁是孙子!”
眼看两个人就要在屋里开打,林川脸色一沉。
“都滚出去。”
声音不大,却让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他们可没忘记,眼前这位林先生单手便能把他俩打出屎来....
白君武放下袖子,恶狠狠地瞪了金峰一眼。
“林先生,我这就去联络。”
“我也去!”金峰紧跟着开口。
“都滚。”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刚走到院子里,叫骂声便再次响了起来。
林川懒得理会。
折腾了大半天,他早已饥肠辘辘。
金雅容很快摆上一桌饭菜,红烧蹄髈、清蒸鲈鱼、火腿炖笋,旁边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她换了身淡蓝色学生装,长发挽在脑后,俯身添酒时,胸前的弧度越发惊人。
林川扫了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有容乃大。
“林先生在看什么?”
金雅容咬着牙问。
“看你这件学生装。”
“学生装有什么好看的?”
“料子不错,就是有些地方绷得太紧。”
金雅容俏脸一红,猛地直起腰。
“登徒子!”
“我说肩膀,你想到哪里去了?”
林川夹起一块蹄髈,神色一本正经。
金雅容胸口起伏,恨不得把酒壶扣到他头上,最后却只能重重哼了一声吃饭。
吃饱喝足,林川关好房门,将几只装满特殊银元的木箱收入晶体空间。
下一秒,他按住胸口。
“返回。”
熟悉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周围光影迅速坍缩,等双脚再次踩到实地,公寓里的电子钟还亮着。
林川第一时间看向电脑。
屏幕上的秒表刚刚跳动。
六十一秒。
他在民国待了那么久,现代世界竟然只过去了一分钟!
林川坐到电脑前,迅速记下结论。
两个时空并非同步流逝。
从现代带去民国的东西,不会凭空变旧反而会变成出厂的存在,岂不是去趟毛子绝逼起飞?
但从民国带回来的物品,却像在一瞬间补齐了近百年的岁月。
他取出一枚袁大头。
在民国时,这枚银元虽然有些磨损,却还带着新铸不久的银白色。
如今表面已经多出一层自然醇厚的包浆,细小划痕与氧化痕迹层层交叠。
那不是人工做旧能够仿出来的。
“也就是说,东西跨越时空后,会自动获得符合现代年份的状态。”
林川把这条记在文档里。
这项变化看似不起眼,对古玩却至关重要。
没有岁月痕迹的民国物件拿到现代,根本解释不清,如今时空晶体主动补齐了时间,等于替他解决了最大的隐患。
接下来,就是变现。
林川在网上查了几家古玩店,最终选中本市规模排名前五的广博轩。
半小时后,他拎着一只黑色行李箱走进店门。
广博轩装潢考究,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件和铜炉,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店内没有客人,只有一名花甲老者和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女。
少女穿着白色衬衫,容貌清冷,但狡黠的目光却透着好奇。
“先生想看什么?”
“我来卖东西。”
林川把一个小木盒放在柜台上。
木盒打开,九枚袁大头整齐排列。
少女眼睛一亮。
“银元?”
“能掌眼吗?”
“我就是店主,当然能。”
苏清漓戴上白手套,拿起一枚银元,又是测重量,又是看包浆,最后还煞有其事地吹了一口放到耳边听响。
足足折腾了五分钟,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不是看出了问题。
是根本没看明白。
旁边的老者终于看不下去了。
“清漓,放下吧。”
“爷爷,我还没看完呢。”
“再让你看半个小时,你也看不出这是哪一版。”
苏清漓俏脸一僵,只能悻悻地把银元递过去。
苏勋随手接过。
可就在银元入手的瞬间,他脸上的随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是....o记版?”
他立刻取来放大镜,仔细查看袁世凯头像、嘉禾纹路和边齿。
一枚。
两枚。
三枚。
越看,他的呼吸越急。
“五枚o记版,两枚三角圆版,还有两枚鹰洋边!”
苏清漓愣住了。
“很值钱?”
苏勋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盯住林川。
“九枚都是真品,包浆自然,边齿没有动过,敢问小友,这些银元从哪里来的?”
“祖上传下来的。”
林川神色平静。
苏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古玩这一行,最忌讳刨根问底。
“广博轩可以收,按照近期市场价,五枚o记版合计五百七十万,两枚三角圆版两百一十五万,两枚鹰洋边三百六十五万。”
“总价一千一百五十万。”
“我们按九成收,一千零三十五万。”
苏清漓猛地抬头。
“九枚银元,一千多万?”
“少见多怪。”
苏勋瞥了她一眼。
林川心里也有些震动,脸上却没有表露。
古玩交易最难的就是找到买家,对方承担鉴定、保管和转售风险,只抽一成,价格已经相当公道。
“成交。”
苏清漓拿来平板,准备签订收购协议。
可林川并没有起身。
他弯下腰,拉开了脚边那只黑色行李箱。
哗啦!
白花花的银元映入眼帘,几乎装满整只箱子。
苏清漓手里的平板差点掉在地上。
苏勋更是猛地站了起来。
“这么多?”
“两千枚袁大头。”
林川淡淡说道:“一起收吗?”
一个多小时后,苏勋放下最后一枚银元,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都是真品,品相比普通版稍好,但是没有特殊版。”
“这一批,我给两百万。”
“可以。”
林川答应得干脆。
片刻后,手机连续响起转账提示。
一千二百三十五万,全款到账。
看着账户里那串长长的数字,林川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一夜暴富。
他来时还只是个背着房贷的普通人。
走出广博轩时,已是身家千万。
一枚普通袁大头在民国只是一块钱,带回现代就能卖上千。
若是特殊版,更是动辄几十万、上百万。
这哪里是倒卖?
分明是在两个时代之间捡钱!
可林川很快压下了心头的兴奋。
两千枚大洋还不算什么,可若十万枚、百万枚地往外卖,再大的市场也会被砸穿,即便是特殊版本弄几百枚也不值钱了。
物以稀为贵。
银元只能帮他赚到第一桶金,绝不能成为长期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