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扫了云烁手中的糖盒一眼,是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上面用阴刻线条雕出了一枝折枝红豆,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晓看天色暮看云。
他的脑海中立刻冒出了接下来的一句——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李莲花的眉心跳了一下,不明白云烁消失了十年之久,一出现就给他递这个盒子是什么意思。
“这位兄台,我们素不相识,你是不是……”
说着话,李莲花已然对上了云烁的目光,“认错人了”四个字立刻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因为云烁的眼睛里没有犹疑,这盒糖也不是试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云烁率先上前了一步。
距离太近,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李莲花下意识后退。
不过他没用上内力,反应自是不及云烁,轻而易举就被抓住了手腕。
而后云烁借力踏入房中,反手阖上了房门。
这一系列动作只在眨眼之间,李莲花反应过来的时候,糖盒已经被放在了他的掌心。
然而云烁攥着他的手腕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李莲花挣了一下,没挣开,“放手。”
“不放。”云烁拒绝得很是干脆。
从前他怕伤害到这人,已经放过一次手了,这次他不会再放。
李莲花蹙了蹙眉,准备用上内力挣脱。
“相夷。”云烁略带着点哀求的声音打断了李莲花的动作。
太久没听到别人这样喊他,李莲花一时有些恍惚,沉默了好几息,他才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看到了,就认出来了。”云烁答的随意又笃定,“除了形容气质,你并无太多变化,小习惯也与从前一模一样。”
更何况,云烁虽不知道李相夷为何会形容大变,但也能轻易看出来这人的骨骼并未变化。
骨骼不变,那面容即使再如何变化,五官的底子还是跟从前有几分相似。
也就是如今气质变化太大,才会看起来判若两人。
但李相夷又没刻意改变过他原本的小动作,若是熟悉之人,应该都是能认出来的。
云烁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李莲花握紧了手中的糖盒,不由自嘲一笑。
江湖中人人都在谈论李相夷,但若真如此容易,那这十年,怎会无一人能将他认出来?
算了,他如今命不久矣,再想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能再次见到云烁,李莲花真的很高兴,但手中的糖盒却是告诉他,两人不该有再多交集。
李莲花看向云烁的手,“你还要握到什么时候?”
云烁没有回答,方才这一会,他指尖灵气已经丝丝缕缕缠上了李莲花的脉搏。
但越是诊断,他心中的怒火就越甚。
三经受损,毒入肺腑,命不久矣。
察觉到云烁不但没有放手的意思,还越握越紧,李莲花再次挣脱了一下,声音也肃了下来,“云烁!”
眼神中的幽暗渐渐褪去,云烁从善如流地放开了李莲花的手。
李莲花后退一步,语气疏离,“云烁,谢谢你送给我的糖。只是十年已过,我如今已经不爱吃糖了。”
说着,他将糖盒递回,“我明日还有要事,想要早些休息了。”
云烁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真的已经不爱吃糖了,但对方如今五感消退,想来也尝不出糖是什么味道了。
他没有推辞,接过了糖盒。
李莲花以为云烁明确了自己的拒绝,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点莫名的情绪。
他重新看向云烁的眼睛,唇边抿出了一抹客气的笑容,“那你就快回房休……”
话音未落,李莲花就感觉到了一阵晕眩,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云烁接住李莲花软倒的身体,将人搂在了怀里。
他虽元婴破碎,神识受损,但如今重回金丹,以神识催眠只剩一成内力的李莲花并不难。
不过操作起来比他想的还要简单,可见李莲花对他并没什么防备心。
用脸颊蹭了蹭李莲花的头发,云烁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疯了。
他在想,或许他在秘境中不断自我催眠忘记这人的时候,就已经疯了。
抱着人缓了片刻,云烁才将怀中人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之上,重新仔仔细细为李莲花探脉,迅速在脑海中构建治疗和解毒的方法。
好在他虽然被困秘境,但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他现在的空间中有不少品阶更高的灵药。
挪开了放在李莲花腕间的手,云烁点了他的昏睡穴,转身出了房门,朝着楼下的掌柜扔出一锭银子,“有没有大一点的浴桶?”
掌柜的接住银子,掂了掂,足足有五两,立刻喜笑颜开,“有有有,客官现在就要吗?”
云烁点头,“现在就要,热水只要半桶就好。”
钱到位了,客栈的响应也很是积极,不过一刻钟,浴桶和热水都到位了。
将配比好的草药拿出,云烁以灵力萃取出其中精华,投入了浴桶之中。
一切准备就绪,他回到床边,刚扯开李莲花腰间的衣带,门就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云烁蹙了蹙眉,还是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个衣着富贵的大眼睛公子哥,旁边还跟着丫鬟和小厮。
云烁脸上满是不耐,“你是谁?”
方多病没想到开门的居然不是李莲花,明明老板告诉他的就是这间啊。
方才他可是亮出了百川院刑探的身份,老板应该不会说谎才对。
“这不是李莲花的房间吗?”方多病试探着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云烁就知道这应该是李相夷如今的化名了。
但他堵在门口,将方多病想要张望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语气沉凝,“我问,你是谁?”
方多病从腰间拿出顺来的百川院令牌,用手指遮住石水的名字,开口道:“我是百川院的刑探方多病。”
听到“百川院”三个字,云烁的眉目间都染上了戾气。
除了心腹,谁能给天下第一的李相夷下毒?
东海之战后,迅速给四顾门分家,保留百川院的四人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在知道李相夷毒入肺腑的第一时间,云烁就想将百川院的人都杀了。
云烁周身的威压外放,方多病的丫鬟小厮立刻手脚发软,瘫在了地上。
方多病虽不至于如此,但也浑身僵硬,气血凝滞,连抬手都做不到。
云烁一把掐住了方多病的脖子,手越收越紧,杀了,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