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顾门的核心人物和弟子们都在,只除了那位左护法肖紫衿,以及他一直未曾见过的乔婉娩。
听李相夷说,往年两人都是在四顾门过年的。
可今年乔婉娩归家,打算等年后再来四顾门。
肖紫衿据说是正好家中有事,便在年前给李相夷打了招呼,回家去了。
酒宴正酣,李相夷手持酒杯,站起身来。
明明年纪尚轻,但当他站定环视四周时,原本喧闹的场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他声音带上了内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四顾门年宴,我李相夷在此,有几句话想对兄弟们说。”
“我辈武者,持手中剑,便应秉承侠义精神,在此,李某感谢各位愿意加入四顾门的兄弟,能够与我一起,践行维护武林公义的信念。”
“虽这条路诱惑良多,困难重重,但李相夷在此,向所有愿意追随与我的兄弟们立誓,我会一直护在你们身前,剑锋所指,心之所向,绝不后退。”
李相夷的话音落下,便连饮三杯,空杯亮底,引起众人的阵阵喝彩。
“好!”
“敬门主!”
四顾门的弟子们神情激动,纷纷举起酒杯,回敬门主。
红衣青年意气风发,光芒耀眼。
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被他的信念折服,心甘情愿地追随在他身后。
云烁的目光落在李相夷身上,只觉得他就如太阳一般。
令人向往。
令人,心折。
事实上,江湖中仰慕李相夷的女子确实极多。
尤其是去年年初,李相夷路过青竹山,看到东方青冢梅苑中有一株异种梅树,美不胜收,欲折梅十七朵,赠予四顾门女子十七人。
东方青冢不允,于是二人在梅苑比武,李相夷以一招游龙踏雪将其挑败,折梅而去。
这事传出去后,不知迷倒了多少江湖女子,一个个恨不得立刻加入四顾门,并表示若能得赠一枝红梅,就是死也甘愿了。
云烁倒是不知这桩趣闻,不过他却是知道,不少人都是以冷峻二字评价李相夷的。
俊就不说了,李相夷相貌俊美世人皆知。
至于冷嘛,自然是大家都觉得他实在不好接近。
云烁一开始认识李相夷的时候,也觉得冷峻这个评价与李相夷颇为契合。
不过真的熟悉了,云烁才发现,这人压根就是小孩儿脾性,爱吃糖、爱花钱、还爱凑热闹。
新年过后,不过几日就要到上元佳节了。
总待在四顾门也无甚意思,更何况虽有四顾门在,百草坡镇也不算顶热闹有趣的地方。
刚与云烁对弈完一局。
李相夷又输了。
他也不甚在意,丢了棋子歪在榻上道:“我打算去扬州四顾门分院巡查一下,你可要与我随行?”
云烁分拣着棋盘上的棋子,颇为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不是想去扬州凑热闹?”
被好友看穿,李相夷完全没觉得窘迫,反倒是爽朗一笑,“反正最近大家都在安生过年,也没什么事需要我处理的。再说你伤好之后整日闷在四顾门也无趣,与我去扬州转转也不错。”
云烁其实没那么想出门,但看着李相夷兴致勃勃地样子,也答应了下来。
上元节的扬州是顶顶热闹的,绛纱灯数万盏,辉耀半空,十里不绝。
从十三便开始上灯,到十八才会歇。
不过今年看灯的人,并不如看花魁的多。
去年七夕,扬州举办了一场轰动各州的评花榜。
从品、韵、才、色四个方面决出整个扬州公认的花魁。
参加评花榜的都是各个青楼的头牌清倌,谈吐举止、风姿神态、容貌身段自是不必多言,各人偏好不同,但都难分伯仲。
因此这评选的重头戏,便落在了“才”上。
袖月楼的花魁娘子以棋书画三艺和诗文拔得头筹,成为了扬州花魁。
当时云烁重伤,李相夷也没凑上热闹。
不过去年后半年,印有当时诗文,参赛佳丽小传的《扬州花案》几乎卖爆了各州。
这袖月楼的花魁娘子身价暴涨,想要与之对弈一次,难得很!
偏偏今年上元节,上灯期间,这位以袖月为名的花魁娘子在袖月楼中摆下棋局,邀天下名士对弈。
不少人都去袖月楼凑热闹了。
李相夷兴冲冲地拉着云烁就去了。
进门前得先交一篇诗词,得到花魁娘子认可才可入场。
这可难不倒李相夷,见云烁不想写,连带着他那份也一并交了。
入场之后也不是想下棋就下棋的,要得了纱帘后的花魁娘子眼缘才行。
云烁刚被李相夷拉着进去,袖月的侍女便来请了。
不过他对花魁没什么兴趣,只道自己对下棋不感兴趣,便推辞了。
不曾想,没过一会,袖月的侍女又来请,不过这次是共邀二人。
李相夷倒是有些兴趣,不过他并不想勉强云烁。
但云烁知道他想凑热闹,便率先答应了下来。
想要挑战,总得有些筹码,青楼的消息都灵通得很,袖月第一时间便认出了李相夷的身份。
知他有一位号称武林第一美人的红颜知己,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便与李相夷约定,谁输一局便对一句诗。
这位袖月姑娘不愧是能拿到棋之魁首的人,虽李相夷棋艺还不错,但却是不如这位袖月姑娘的。
李相夷短短时间内便连输了三十六局。
云烁在旁边看着,总觉得以李相夷的脑子,输也不能输得这么快吧?
说不好是不是感觉下不过了,便想着以诗文的才华出出风头?
楼中的小厮拿来了一张巨大的绢帛,李相夷刚准备执笔,却听那位袖月姑娘柔声道:
“二位公子何不凑一桩雅趣?一人随口成诗,一人挥毫落笔,默契相伴,也算不负今夜满城花灯。”
李相夷侧头朝着这位袖月姑娘望去,见她看着云烁的目光柔情似水,面上还带着几分羞意,立刻便乐了。
虽说他好友的容色比这位花魁娘子还要更盛一些,但袖月姑娘也算是色艺双绝了。
他总不能挡了朋友的桃花。
李相夷给云烁使了个眼色,当下继续成人之美,“不若以姑娘的胭脂为墨,岂不更妙?”
袖月眼中泛起笑意,当下示意自己的侍女去拿胭脂。
可云烁听到这句话,只觉心间漫上了一股不适之感。
然他并未深想,只是盯着李相夷问:“你当真要我写?”
袖月姑娘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云烁身上,此刻看到他的眼神,心里直接咯噔了一下。
李相夷却是毫无所觉,反倒是笑着点了点头,“如此雅事,莫要辜负了美人心意。”
云烁看着李相夷递给自己的笔,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几息之后,他还是将笔接了过来。
云烁有一笔好字,自现代起就开始练,铁画银钩,挥洒间自有格局,比那些名家也不差什么了。
李相夷即兴作诗,云烁手书,一首《劫世累姻缘歌》倒是引起了满堂喝彩。
袖月拿着那张布帛,心中喜爱非常,但却并不开怀。
她虽是清倌人,但说到底那只是楼中为她抬高身价的手段。
于她而言,最好的结局便是寻一心仪名士重金梳拢,赎身脱籍。
她此番在这袖月楼摆下棋局,邀天下名士,也是为了寻找目标。
说喜欢与否是真没必要,但袖月确实是一眼就看中了云烁。
本来她还觉得只要能将人请上来,以她的容色才情自能获得几分怜惜。
但方才发生之事却让袖月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
她日日周旋于往来宾客,也算是阅人无数,对人的情绪变化敏感得很。
观察了好一会,袖月再看云烁,眼神里演出来的三分柔情和羞涩都消失无踪了,甚至还出现了一丝丝怜悯。
这位云公子,分明就是动了情思而不自知。
可李相夷……一看就对他只有朋友之谊。
且谁人不知,李相夷是有红颜知己的呢。
袖月姑娘欣赏着手中墨宝,在心中连连叹气,造孽啊!
袖月客客气气将两人送走了。
李相夷还有点纳闷呢,方才那位花魁娘子分明还对云烁有意思来着,结果竟什么都没说?
倒是云烁,事情突然间没了后续,心中那点微妙情绪还没被他弄明白,就被李相夷拉着去凑其他热闹了。
云烁很开心,看李相夷猜灯谜很开心,看他吃滚烫的糖饼吃得嘶呼嘶呼得很开心,逛夜市看那些颇有巧思的小玩意也很开心。
不过摆夜市的街上人实在是太多了,李相夷看到一个卖女子发饰的摊位,快走了两步,他和云烁就被人群冲散了。
云烁是真没想到,在这众目睽睽的大街之上,竟还有当众掳人的。
那人轻功极好,抓着云烁肩上的衣服,一个借力,就飞出去数丈。
周围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惊呼出声,李相夷朝着众人视线集中的地方望去,却见其中一道身影所穿的衣服跟云烁极为相似。
他下意识回身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发现他那么大一个朋友!
居然!不见了!
意识到方才那道身影正是云烁,李相夷当下便将手中的头饰搁在了摊子上,运起婆娑步,追着云烁而去了。
云烁是真没想到,自己的警惕心会下降到如此程度,难道最近真的过得太安逸了?
抓着他的人,长相倒也称得上一句风流,但看着他的目光粘腻,只观其面色就知道是常年沉溺色欲之徒。
云烁丝毫没有被人掳走的慌张,而是语气淡淡道:“我劝阁下早些将我放下,否则你这条命可就要留在这了。”
毒玉郎听到云烁这话,倒是笑出了声,“美人就是美人,连说话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若你指望李相夷,恐怕是要失望了。
我毒玉郎的轻功,可不比他李相夷差多少,想追上我?恐怕那位李门主也是有心无力啊。”
他的轻功虽不如李相夷的婆娑步那般变化多端适合战斗,但只论逃命的话,他自信李相夷是不如他的。
“毒玉郎?”云烁想起了自己在四顾门中看到的江湖情报,“你是金鸳盟的人?”
毒玉郎语气轻佻:“总得让美人儿知道,与你春风一度之人,到底是谁吧?”
毒玉郎平生最好美色,也是角丽谯的裙下之臣,加入金鸳盟也是为了对方,自是知道角丽谯一直在调查一个叫云烁的男人,想要杀了对方。
只是云烁被李相夷带回四顾门后便一直深居简出,角丽谯压根没有下手的机会。
此番毒玉郎来扬州本是寻欢作乐,能遇到李相夷和云烁纯属巧合。
看到云烁只是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便起了将人抓回去给角丽谯邀功的心思。
更何况,当初看角丽谯给的画像时,他便有些挪不开眼,如今见了真人,更是心痒难耐。
色念一时冲昏了头脑,侥幸心盖过了对李相夷的忌惮。
倒是没想到,街上人潮涌动,还真给他抓住了机会。
大概是对自己用在云烁身上的药很自信,对于云烁的套话毒玉郎甚至没有太多隐瞒。
云烁记住了角丽谯这个名字,一个回身便朝着毒玉郎的脖颈袭去。
毒玉郎没料到云烁竟还有还手的力气,仓促之间格挡,两人的身体也开始直直往下坠。
云烁那一招本就是为了逼停他,当下一手钳住毒玉郎的肩膀用力,一手格挡毒玉郎的攻击。
毒玉郎感觉自己的锁骨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疼得脸都开始扭曲了。
不过几息,两人便落在了湖边。
毒玉郎目露凶光,云烁却只觉得脚踏实地,终于不用留手了。
仗着身高优势,云烁不过几招便用五指扣住了毒玉郎的天灵盖。
细微的骨裂脆响传来,云烁猛地收力,毒玉郎的头骨应声碎裂,血浆骨碴登时从云烁的指缝间崩出。
惊恐和不可置信地表情定格在毒玉郎的脸上,云烁直接将人撇入了湖中。
看着毒玉郎的身体溅起水花,而后缓缓下沉,云烁感受着指尖粘腻的血液,身体都不由地带上了些许兴奋地颤栗。
不过他很快便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了心间的躁动。
等情绪完全冷静下来,再看手上的血液时,云烁只觉得恶心。
他掏出一块手帕,颇为嫌弃地仔细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他虽元婴破碎,体内也没有灵力,但不知为何,肉身的强度却没改变,更无一丝衰败的迹象。
这跟云烁的认知不符,不过天天待在四顾门也没什么机会让他验证。
今日倒是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云烁将帕子丢到了湖中,看着上面的血迹晕开,才轻声说了句:“拿着下辈子将眼睛擦亮点吧。”
将李相夷给他准备的软剑从腰间抽出,云烁挽了个剑花,将剑负于身后,果然没一会,李相夷的身影就出现了。
见人没事,李相夷是真的松了口气。
不过他也确实没有太担心。
云烁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就算没有内力,只靠剑术,江湖上能在云烁手中讨到好处的人也不多。
李相夷感觉自己真的很有先见之明,他出门前特意去门中的兵器库给云烁挑了一把软剑,如今可不就用上了。
“知道方才掳走你的小毛贼是谁吗?”李相夷问道。
云烁点点头,“是金鸳盟,角丽谯手下的人。”
李相夷听到角丽谯的名字就有些蹙眉,“那个疯女人。”
不过他看了云烁一眼,倒是不意外角丽谯为什么会让人对云烁出手了。
毕竟因着第一美人的名头,角丽谯可是对阿娩多有恶意,如今却被自家好友压了一头,可不就受不了吗。
李相夷拍拍云烁的肩膀,“在你伤好之前,还是好好待在门中吧,对付金鸳盟时遇到角丽谯我定会为你报仇的。”
云烁侧头看了会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才道:“我如今已无大碍。”
话虽如此,但云烁回到四顾门之后,确实没有再踏出门中一步。
他很满意自己如今的生活。
不用紧绷神经,步步为营,每日里可以做点让自己感兴趣的琐事,偶尔跟自己的好友对弈、品茗、论剑。
感觉如此一生,也足够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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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李相夷随手让人搬来的海棠盆景开花了,细梗垂着万千粉花,看着很是喜人。
天气渐暖,云烁便搬了架子到海棠花前,用炭笔在纸上细细临摹。
背后突然探出一个脑袋,“你这是什么画法,我怎么从未见过,怎得如此相像?”
云烁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他唇角勾起,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李相夷,转头继续画着手中的画,随口答道:“这叫素描,是我老家很流行的一种画法。”
“唔……”李相夷若有所思,“这要是用在抓捕犯人上,岂不是一抓一个准?”
“现在那些画师画的人像,都是将主要特点画出来,随便贴个胡子就能遮掩过去了。”
说着,他就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云烁知道他擅武、擅诗、擅棋,还真不知道他竟也擅长画画吗?
但随后他看着画纸上那黑黢黢的一坨,只能默默感慨道,人啊,果然是不能什么都擅长的。
云烁倒是毫不藏私,将素描技巧跟李相夷说了个遍。
但李相夷被他那一堆光影角度的理论弄得头都大了,实在不耐烦学了,干脆放下炭笔,说起他来找云烁的目的。
“我之前听你说自己对阵法颇为精通,想让你帮我看看天字牢外新设的阵法如何。”
对他的要求,云烁自然无有不应。
两人进入了一片梨花林当中,以云烁的眼力,一眼就看透了这阵法的关窍,阴阳颠倒,一般人进入这里,越是小心翼翼,投石问路,越容易启动阵法。
李相夷确有巧思,不过这阵法太过简单,只要隐约听闻其中关窍,那就很容易破解掉。
云烁保留了原有阵法的基地,将之拆分为九个子阵,子阵相连,形成循环,无始无终。
李相夷听他描述着这奇门阵法的原理,眼中异彩连连,在阵布好的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梨花林,想要试试这阵法。
阵中的青年闯阵闯得不亦乐乎,漫天梨花飞舞之中,他的身形穿梭其中,翩若惊鸿。
不多时,李相夷便出了阵法,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你这阵法果然精妙,本来我想叫它相思梨花阵的,但现在叫九转相思梨花阵恐怕更贴切些。”
“不如就叫相思梨花阵,也不用说得太清楚,聪明人恐怕很容易猜到其中关窍。”
“那就叫相思梨花阵。”
看着青年盈满笑意的脸,云烁抬手拿下了他发间不经意飘落的梨花,道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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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梨花林中一别,云烁许久都没见过李相夷,他好像变得分外忙碌。
再次相见时,李相夷虽依旧是一身耀眼的红衣,但眉宇间却带上了几分倦色,不似往日般神采飞扬。
云烁倒是难得见他这般冷着脸,直接将人按着坐在了院里的石桌旁,“说说吧,这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李相夷欲言又止,不知该从哪里说起,但面上倒是带出了几分委屈和迷茫。
最近他和师兄因着意见不合,争论了好几次。
还有门中发生的那些事……
云烁见他如此,便去屋内拿了李相夷送来的梨花白,随意找了个话题切入。
几杯酒下肚,李相夷虽没醉,但很多话却自然而然说了出来:
“我不是很懂,为什么人能变得这么快,当初一起发誓要匡扶江湖的兄弟,如今竟然仗着四顾门的名头,在外面欺压小门派,收取钱财。”
“还有人伪造证据,想要陷害他人夺取家财。”
新年年宴上四顾门兄弟们震天的欢呼和誓言,如今都还印在李相夷的心里。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转头就能将自己的信念忘得一干二净呢?
“还有师兄。”李相夷似乎并没有想要等待云烁的回答,自顾自地说着:“他近来总觉得我行事太过激进,说我不该事事出头,不该为四顾门树立那么多敌人。”
“但我们若真的面对他人冤屈,权衡过再考虑要不要管,那四顾门还有什么公义可言?”
提到单孤刀说得这些话,他的心中更觉得苦涩。
这些时日李相夷一直在门人面前强撑着门主的威势,此刻在云烁面前,才流露出了一丝属于年轻人的迷茫和脆弱。
他追求的江湖正道,似乎并非如他想象般纯粹;他珍视的师兄弟情谊,也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云烁看着他皱着的眉头,听着他话语中的不解,心中叹息,这其实才是所谓江湖中的常态。
并非所有人都如李相夷一般,能在这纷杂诡谲又暗潮汹涌的江湖中,始终保有一颗赤子之心的。
云烁又为李相夷斟满一杯,看着他一饮而尽,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人心本就是复杂的,四顾门这么大,门人难免良莠不齐,更何况,未来之路,自然只有同道之人才能同行,那些歪了心思的人,注定了要在这段路上掉队,又何必在意。总之,无论其他人如何行事,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至于理念之争……”云烁顿了顿,不知该如何说,毕竟对于李相夷颇为看重的那位师兄,他并不喜欢,总觉得他心思太杂,算计太多。
但是他也并无察觉到单孤刀做了什么坏事,半晌,他还是没说出多余的话来。
“或许…你可以寻个时机,与你师兄再好好谈一谈。坦诚心中所想,也听听他的顾虑。兄弟之间,纵有分歧,也当相互磨合。”
随即他话锋微转,语气中带了些许别样的意味,“但每个人,终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或许单孤刀,从始至终都跟李相夷不是同路人。
李相夷并未完全明白云烁话中的意味,他抬起头,对上云烁沉静的目光。
那目光中没有评判,没有说教,只有一种深切的包容。
他心中翻涌的郁气,在这平静的目光注视下,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想到云烁说的问心无愧,李相夷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在咀嚼其中的重量。
半晌,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酒壶,为云烁也倒满了一杯,“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今夜,只喝酒!”
“好,只喝酒。”云烁举杯相迎。
月色渐明,清辉洒在两人身上。
酒能助兴,亦能解忧。
与知己共饮,倒是真让李相夷的烦闷去了几分。
不过那日的迷茫只是李相夷生活中的一点小插曲,他很快就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他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一面,迅速着手整顿门风,亲自裁决,重重处置了那几名仗势欺人的弟子,并将其行为与惩处公之于众。
让所有四顾门弟子都清楚地看到了门主维护“公义”二字的决心。
同时,他也真的寻了一个两人都心平气和的时机,与单孤刀进行了一次开诚布公的深谈。
虽然根深蒂固的理念分歧未必能因一次谈话就完全弥合,但至少,兄弟之间那因争执而略显紧绷的气氛,因此缓和了许多。
解决了这些烦忧,李相夷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神采飞扬的模样。
云烁还是更想看他这副模样,亦为他感到开心。
只云烁并不知,少年门主的神采飞扬,还有一部分,是在期待心上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