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的腿!我的腿没知觉了!”
赵员外瘫在地上,那条左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摆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黑色的煞气萦绕在他腿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肉味。
那是腐尸的气味。
“神仙救命!神仙救命啊!”赵员外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都崩断了,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一部分死去的恐惧,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徐半生站在井边三步开外,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眼神冷漠地扫了一眼赵员外的腿。
“鬼搭脚。”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
“井里那位,想借你的腿走上来。这煞气要是过了膝盖,你这条腿就废了;要是过了腰,你这下半身就归它了;要是过了脖子……”
徐半生轻笑一声,没再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救我!只要能保住命,你要什么我都给!”赵员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津门富商的体面。
“好说。”
徐半生收起折扇,转身看向一旁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的大太太钱氏,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小山,记下来。”
徐小山立马从藤箱里掏出个小本本,舔了舔笔头:“掌柜的,您吩咐。”
“要解这子母煞,硬来是不行的。那是孕妇含冤而死,肚子里还憋着一口没出来的怨气。得顺着它,把它想做没做完的事儿给办了。”
徐半生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去买七根高粱杆,要那种没去皮、带红穗的,取‘七窍玲珑,通天达地’之意,给鬼胎搭个出来的路。”
“记下了!”徐小山刷刷地写。
“第二,大红纸三刀,必须是染坊里头道染缸出来的,阳气足。”
“第三,生鸡蛋一篮,要刚下的,还热乎的最好。用来安抚那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
说到这,徐半生顿了顿,目光越过赵员外,直直地盯在那个穿着紫檀色旗袍的钱氏身上。
钱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捏紧了手里已经断了线的几颗佛珠。
“这第四样嘛……”徐半生嘴角勾起笑意,“我要这罪魁祸首的一把头发,连根拔的那种,带血囊最好。”
空气瞬间凝固。
赵员外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发妻。
钱氏先是一怔,随即那张涂满厚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一听这话瞬间爆发。
“放肆!”
钱氏尖叫一声,指着徐半生骂道:
“你个下九流的江湖骗子!“
”还要我的头发?你想干什么?想拿我的头发做厌胜之术害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徐半生根本不理会她的咆哮,只是低头看着赵员外那条已经黑到小腿肚的腿,叹了口气。
“既然大太太舍不得这一缕青丝,那员外您这腿,怕是保不住了。啧啧,可惜了!“
”不过也还好,现在这才刚到小腿,截肢的话,还能留条命坐轮椅。”
“你要死啊!”赵员外一听要截肢,那股子求生欲瞬间压倒了对正房大老婆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钱氏,抱住她的腿哭喊道:“夫人!给他!快给他头发!不就是一点头发吗?以后还能长啊!“
”我这腿要是没了,赵家可就完了啊!”
“滚开!没用的东西!”钱氏一脚踹在赵员外肩膀上,虽然吓得手抖,但嘴上依旧强硬,“我不给!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我的头发金贵着呢!这是赵家的体面!”
“体面?”
徐半生冷哼一声,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场骤冷,仿佛这正午的阳光都照不进他周身三尺。
“你还知道体面?把人活活推下井的时候,你怎么不讲体面?让人一尸两命封在井底吃死耗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讲体面?”
他猛地转头看向徐小山,眼神凌厉:“小山,动手。”
“啊?我?”徐小山指了指自己,看着那几个虽然害怕但已经捡起了棍子的家丁,有点怂,“掌柜的,这……”
“你身上贴着我的大力符,怕什么?”徐半生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这老妖婆身上阴气重得很,那煞气之所以没找她,是因为她脖子上那块玉佛挡着。“
”你去,顺便给她摘了“,说到这里,徐半生朝着这重孙子挤了下眼,”嗯?“
接着又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家丁,”我看谁敢拦你!”
徐小山一听这话,那是秒懂,这块玉佛可能就归自己了。
有这老祖宗撑腰,自己也对这钱氏厌恶,再加上之前搬开巨石的那股子爽劲儿还没过,胆气瞬间壮了起来。
“得勒!老祖宗您瞧好吧!”
徐小山把手里的本子往怀里一揣,撸起袖子,大摇大摆地朝着钱氏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来人!给我打!把这个小畜生打死!”钱氏看着逼近的徐小山,吓得连连后退,指挥着周围的家丁。
那几个家丁互相看了一眼,握着哨棒的手都在抖。
刚才那只枯叶变的恶犬还历历在目,谁敢上?这可是连妖法都会的主儿!
“谁敢动!”
徐小山大喝一声,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愣是把几个家丁吼得退了两步。
他几步窜到钱氏面前,脸上露出一抹地痞流氓特有的坏笑:“赵大太太,得罪了!这是为您家老爷治病,您担待!”
“你别过来!啊——!”
没等钱氏反抗,徐小山一把抓住了她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钱氏拼命挣扎,那涂着红蔻丹的长指甲就要往徐小山脸上挠。
要是搁以前,徐小山早被打得抱头鼠窜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那钱氏的力气跟只小鸡仔似的。
“老实点!”
徐小山左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按住钱氏的肩膀,右手从藤箱侧面摸出一把剪纸用的大剪刀。
“咔嚓!”
寒光一闪。
钱氏那保养得极好的一大把头发,连带着头皮的一点血肉,被硬生生剪了下来。
“啊……!我的头发!我的头发!”
钱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瞬间变成瘌痢头的脑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平日里的雍容华贵荡然无存,活像个撒泼的疯婆子。
周围的丫鬟婆子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有几个平日里受过钱氏责罚的,嘴角都在偷偷抽动,那是憋笑哩。
“嘿,这发质挺好,还扎手。”
徐小山拿着那一大把头发,献宝似的跑到徐半生面前,“掌柜的,齐活儿!”
徐半生嫌弃地用扇子挑了挑那把头发,点了点头:
“扔那竹筐里。现在,把东西都搬到正厅去。“
”井口这边,我先暂时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