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前引子
全球求生第九十七天。
排行榜刷新时，世界频道安静了整整三秒。
【全球生命榜第九百八十一名——林川。】
【当前物种：无法识别。】
有人不信，直接翻出了三个月前的初始记录。
【初始生命种：草履虫。】
【评级：F。】
频道瞬间炸了。
“等等。”
“是第一天那个草履虫？”
我没有回复。
因为在我面前，那头体长超过百米的深海巨兽刚刚睁开眼睛。
而系统给它的危险评价只有一句——
【请逃。】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字时，也是一只草履虫。
……
一切，要从那天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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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八十亿人，重新做人……不，重新做生物
林川最后看到的，是离心机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4c。
十分钟。
凌晨一点十七分，实验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培养箱低沉地嗡鸣着，桌上还有半杯彻底凉掉的咖啡。
林川刚把手套摘下来，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
是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很轻。
像是某种极远处的低频震动透过地面传了过来。
林川抬头。
下一秒，灯灭了。
应急电源没有亮。
电脑屏幕、离心机、培养箱，所有正在工作的设备在同一时间陷入死寂。
黑暗持续不到两秒。
一道没有来源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检测完成。】
【智慧文明编号：0714。】
【文明生命适配程序启动。】
林川站在原地没动。
第一反应不是恐惧。
而是自己是不是熬夜太久，出现了幻听。
直到那道声音继续响起。
【生命重启将在十秒后执行。】
【所有智慧个体将重新获得初始生命序列。】
【原有社会身份、财富、权力与身体差异全部清除。】
【唯一目标——】
【存活。】
十。
林川猛地抓起手机。
屏幕是黑的。
九。
楼道里有人开门。
“停电了？”
八。
有人在骂物业。
七。
窗外传来汽车失控后的鸣笛。
六。
林川跑到窗口。
城市仍然在那里。
只是所有灯都熄灭了。
五。
他看到街上有人抬头。
四。
天空出现一道白线。
三。
白线越来越亮。
二。
林川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一。
世界消失了。
……
没有疼痛。
甚至没有坠落感。
林川恢复意识时，第一个感觉只有一个。
胀。
整个身体都在胀。
不是胃胀。
更像身体内部不断有水渗进来，某些位置膨胀到极限，又突然收缩。
一下一下。
很有规律。
林川想睁眼。
没有反应。
他又试图抬手。
依旧没有反应。
腿呢？
也没有。
林川沉默了几秒。
随后开始尝试感受自己的身体。
很奇怪。
他没有手，没有脚，没有骨骼，没有五脏六腑。
可他依然能感受到“自己”。
身体像一个柔软的椭圆。
周围有无数细小得几乎无法单独分辨的结构正在摆动。
每一次摆动，他都会向某个方向缓慢移动。
林川心里冒出来一个极其不妙的猜测。
系统界面恰好在这时候出现。
【生命信息载入完成。】
【个体：林川】
【初始生命种：草履虫】
【生命层级：0】
【初始评级：F】
【预计自然存活率：0.0007%】
林川：“……”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
草履虫。
他当然认识。
单细胞。
纤毛。
口沟。
伸缩泡。
高中生物课本上的常客。
在实验室里甚至连“实验动物”都算不上。
全球八十亿人重新抽一遍物种。
轮到自己。
草履虫。
系统像是生怕他不够绝望，紧接着又弹出一行提示。
【初始生命评级仅衡量当前生存与战斗能力，不代表未来成长上限。】
这句话多少算有点安慰。
然后下一条。
【该生命种当前可查询常规演化路径：无。】
林川心里刚升起来一点的安慰又没了。
“打开公共频道。”
念头刚冒出来。
视野——如果现在这种意识感知还能叫视野的话——瞬间被大量信息覆盖。
【全球频道已开启。】
消息以一个夸张的速度向上刷新。
【卡洛斯：卧槽！我成棕熊了！A级！有人也是熊吗？】
【匿名：为什么我是兔子？b级？兔子凭什么b级？】
【韩成：东北虎，A。附近有没有同类？】
【阿列克谢：猛犸象，A+。】
【匿名9982：救命，我变成一条鱼了，我旁边有东西在吃鱼！】
【约翰：我这里显示泰坦巨蟒，S级。】
频道停顿半秒。
紧接着无数问号刷屏。
林川继续往下看。
恐龙。
巨鳄。
鹰。
狼。
毒蛇。
巨型昆虫。
甚至还有系统评价极高的远古生物。
有人狂喜。
有人崩溃。
还有不少人在问能不能重新抽取。
答案当然没有。
林川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的情况也许应该发出去问问。
毕竟全球八十亿人，总有人知道草履虫应该怎么活。
他发送了一条消息。
【林川：草履虫，F级。有同类吗？】
信息刚出去。
下面瞬间多了十几条。
【韩成：？】
【匿名557：？？？】
【卡洛斯：兄弟你认真的？】
【匿名：草履虫也算初始生命种？】
【约翰：F级不是最低评级吗？】
【匿名8812：你还能发消息说明暂时没被吃，已经很牛了。】
甚至有人安慰他。
【匿名764：兄弟坚持住，说不定草履虫繁殖快。】
林川看着最后那句话。
谢谢。
没有被安慰到。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系统窗口覆盖了频道。
【检测当前生命状态。】
【生命稳定度：97%】
【能量储备：34%】
【警告：当前个体正在持续消耗能量。】
【建议尽快摄食。】
林川关闭频道。
不管别人是龙还是老虎。
至少有件事对所有人公平。
饿了，都得吃东西。
可问题是——
草履虫吃什么？
细菌。
藻类。
其他微小有机颗粒。
林川刚想到这里，身体右侧突然传来一阵轻微触感。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
不是一只。
很多。
他的感知方式和做人时完全不同。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视觉。
周围世界更像由触碰、压力、温度以及一些模糊得无法解释的刺激共同组成。
林川下意识让身体转过去。
纤毛杂乱摆动。
他在原地转了大半圈。
撞来的东西仍在那里。
非常小。
数量很多。
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可摄食目标。】
【微生物菌群。】
林川立刻明白了。
吃。
可怎么吃？
草履虫摄食依靠口沟附近纤毛产生水流，把食物送进细胞口。
知道归知道。
真正变成草履虫以后完全是另一回事。
林川尝试控制那一圈不断摆动的纤毛。
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一个刚出生的人试图分别控制自己每根汗毛。
“别急。”
他强迫自己冷静。
人类控制身体，本来也不是逐条控制肌纤维。
他不需要知道哪一根纤毛怎么动。
只需要给身体一个整体意图。
进食。
这个念头形成的瞬间。
身体某个区域突然出现了变化。
附近的纤毛摆动方式改变。
一道微弱水流形成。
那些细小菌体被卷了过来。
贴近。
进入。
一个新的囊泡在体内缓慢形成。
系统提示随即弹出。
【完成首次自主摄食。】
【获得生物质：0.000003单位。】
林川没来得及高兴。
身后的水流突然变了。
不是细菌运动造成的细小扰动。
而是一股明显得多的挤压感。
像有什么巨大东西正在靠近。
下一瞬。
他身体后半段猛地一凉。
某种柔软却有力的结构，已经贴了上来。
系统第一次弹出了鲜红色警告。
【检测到捕食行为。】
【目标：变形虫。】
【危险评级：极高。】
林川：“……”
别人开局老虎猎鹿。
他开局——
变形虫吃草履虫。
而且从体型比例上看，这他妈可能还是头巨兽。
对方身体边缘已经向两侧展开。
像一张缓慢闭合的嘴。
林川突然明白。
自然存活率0.0007%。
可能不是系统在吓人。
这个世界刚开始不到十分钟。
他的第一场生死战已经来了。
不。
不是战。
是逃命。
林川猛地向前发出一个清晰到极点的意识。
跑！
所有纤毛同时剧烈摆动。
椭圆形身体骤然向前冲出。
而就在这一刻，他的生命信息界面最底部，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行此前没有出现过的文字。
【检测到生命结构未锁定。】
【正在尝试生成进化树……】
【生成失败。】
【重新计算……】
【进化路线数量：无法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