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
临江国际会议中心大会堂内,三千支冷白光筒灯将宽阔的主席台照得亮如白昼。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来自全球顶尖投行的合规代表、医学界学者以及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空气里飘散着高档香氛与新印宣传册的油墨味。
周正邦踩着厚实的红地毯走上演讲台,身上的深蓝定制西服没有一丝褶皱,胸前那枚纯金蛇杖徽章在强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芒。
他抬起双手,向下虚压了压。
台下随即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
“各位同仁,女士们,先生们。”
周正邦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千人会场,低沉而充满威严。
“在过去的十五年里,恶性中枢神经系统肿瘤一直是横亘在人类医学史上的一座绝壁。”
“无数家庭因它支离破碎,无数生命在痛苦中熄灭。”
周正邦微微侧身,指向身后长达四十米的巨幅环形LEd显示屏。
“今天,盛安医药向全世界交出了我们的答卷——盛安一号,xm-18。”
大屏幕上随即跳出一组极其漂亮的三期临床双盲对照曲线。
绿色的存活率折线一路向上攀升,最终稳稳停在百分之九十一的惊人高位。
主宾席第一排,北美远景基金的首席合规官安德森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投资备忘录,对身边的助理低声吩咐:
“临床痊愈率超过九成,只要欧洲药监局的绿色通道批文一落地,立刻按最高估值触发八十亿美金的定向增发。”
助理飞快敲击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转账授权界面已经亮起绿灯。
台上的周正邦捕捉到了台下的骚动,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为了让大家更直观看到xm-18的奇迹,我们记录了一位晚期患者重获新生的全过程。”
周正邦按下手里的激光笔。
大屏幕画面一变,切出了一段高清纪录片。
画面中,一位面容枯槁的年轻女孩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头露出感激的笑容,背景是盛安康复中心洒满阳光的草坪。
“感谢周董事长,感谢盛安医药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女孩虚弱的声音在音响中回荡。
穹顶两侧的礼炮机在这个时候喷出漫天的金色纸屑,在聚光灯下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欢呼声、掌声与快门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大会堂的屋顶掀翻。
后台总控室内。
盛安公关总监端着纸杯,翘着二郎腿靠在皮椅上,对身旁的网络安保主管笑道:
“全频段无线电阻断车停在外面,连只带芯片的苍蝇都飞不进来。赵督导那边把专案组按得死死的,今天这场仗,周董赢得干干净净。”
话音未落。
滋滋——
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啸叫猛然从全场数十个大功率音箱中炸响。
那动静尖锐得像是指甲刮在黑板上,让前排几位外籍学者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原本播放着温情纪录片的三十二块环形大屏幕骤然闪烁了两下,画面上的蓝天白云寸寸崩解,瞬间被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猩红色所吞没。
周正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里的激光笔按键被按得咔咔作响,但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总控台!怎么回事?切备用线路!”
周正邦关掉领夹麦克风,压低嗓音对着衣领处的耳麦咆哮。
耳机里传来的却是一片沙沙的白噪音。
紧接着,一个经过机械调制、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男子嗓音,从四面八方的环绕音响中沉沉压了下来:
“周董事长,你的新药治好了多少人我不知道。”
“但你造的肿瘤,我切下来有一点二公斤。”
“现在,公审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会堂正中央的巨幅主屏幕猛地一跳。
一串清晰的病历档案与4K超清活体手术切片视频,毫无保留地砸在了所有人眼前。
画面左侧,是一份盖着盛安实验室绝密钢印的活体注射记录,受试者编号清晰写着:Jh-01,原名周清禾,现名林清瑶。
在亲属签字一栏,赫然签着周正邦三个龙飞凤舞的黑墨大字!
而在屏幕右侧,则是工业荧光显影下的恶性胶质瘤全景切片,深青色的毒株标记物如同一张蛛网,密密麻麻寄生在正常的脑组织血管壁上。
全场原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被抽干了。
主宾席上的安德森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金笔掉在大理石地面上,摔成了两截。
“上帝啊......那是人工诱导毒株?他们在健康人的大脑里人为培植肿瘤?!”
会场内的数百名中外记者彻底疯了。
长焦镜头从周正邦那张瞬间失血的脸上,死死移向了头顶的大屏幕。
屏幕上的内容还在以秒为单位疯狂刷新。
五百份带有鲜红指纹的活体试验知情同意书残件,密密麻麻排满了整座弧形巨幕。
每一份残件下方,都附带着一张盛安地下药田的实景拍摄图。
阴暗潮湿的地下三层、被剥夺了身份标识的金属病床、成排挂在床头的镇静剂空管,以及被标上合格药渣字样的火化登记表。
那是整整十五年间,盛安医药用数百条人命浇灌出来的黑色药田!
“假的!这是伪造的黑客攻击!”
周正邦一把扯掉领夹麦克风,抓起演讲台上的重型无线话筒,对着台下失控的人群嘶吼。
他的左半边脸颊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脖颈处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保安!铁水防务!把转播电缆给我拔了!把这帮记者手里的相机全砸了!”
然而根本没人听他的指令。
欧洲医学科学院的老院士颤巍巍指着屏幕上的分子式图谱,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
“xm-18从头到尾都不是靶向药,它是神经阻断毒剂!你们拿活人当生化培养皿,这是反人类罪行!”
安德森脸色铁青,当着周正邦的面,一把抓起那份八十亿美金的投资协议,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狠狠砸在红地毯上。
“远景基金立即终止合作!我们法务部会在海牙国际法庭向盛安提起全额追偿诉讼!”
整个千人大会堂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暴乱。
闪光灯连成一片耀眼的白芒,将周正邦那张因为绝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庞照得无所遁形。
周正邦站在空荡荡的演讲台上,看着台下如潮水般涌上来的记者与愤怒的学者,眼底最后一点理智终于彻底崩塌。
他颤抖着手伸入西服内袋,一把抠开了那个带防误触盖板的红色微型遥控器。
拇指死死按了下去!
轰隆!
沉闷的巨响在大厅四周同时炸开。
大会堂通往外界的四道重达两吨的重型防火防爆钢闸门,在一连串刺耳的机械咬合声中垂直下坠,重重砸在地面上,扬起漫天尘土。
天花板的中央空调回风口处,原本用于火灾灭火的惰性气体管网突然发出尖锐的气流摩擦声。
淡灰色的剧毒催泪混合瓦斯,开始顺着管道疯狂向外预充气。
周正邦抓着话筒,脸上露出一抹歇斯底里的狞笑:
“想让我死?”
“今天在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