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监视报告
风波过去以后,日子安静了几天。
陆沉本来以为,黑蝎的人被抓了俩,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他照常睡到日上三竿,下楼买豆浆油条,回来打游戏,傍晚去菜市场买菜,走那条再也不嫌窄的老巷回家。
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
国安那边也没闲着,那辆面包车还停在楼下,换着人盯。陆沉早习惯了,全当没看见。这天下午,他闲着没事,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往阳台晾衣架上挂,挂完一件,停下来看一眼江景,再挂一件。
一件衬衫,他晾了四十分钟。
楼下那辆面包车里,盯梢的队员大概以为他在阳台看风景,也跟着往外看了半天,看了个寂寞。
陆沉在心里笑:让你们盯。盯出花来,我也是一棵咸菜。
他晾完衣服,回屋,往沙发上一瘫,打开游戏。
日子就该这么过。
同一时间,国安支队,三楼小会议室。
林宇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杯里的茶还没泡开,先开了口:“这周对陆沉的监视报告,谁念一下?”
年轻队员小马拿起一沓打印纸,清了清嗓子:“5月12日,目标睡至十一时二十分,下楼购买早餐一份,返家后未外出,晚间点外卖一份,游戏至零时。5月13日,目标睡至十时四十分——”
“行了行了。”林宇抬手打断,“重点。”
“重点就是,没重点。”小马合上报告,“买菜,睡觉,打游戏。天天如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坐林宇对面的老周忽然笑了一声:“我说,咱们是不是搞错了?上头说这人涉外高危、重点监控,可我看这小子,就是个家里有矿的咸鱼宅男。全款买房,不用上班,天天躺平,这日子给我,我也这么过。”
“我赌他是普通富二代。”小马接话,“你们看,他那作息,比我们家楼下遛弯的老大爷还规律。”
“你赌什么?”老周来了兴致。
“赌一顿烧烤。”
“成,我赌他有点问题。”老周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们想啊,全款买江景大平层的,多少有点来历。何况之前还有人跟踪他,你说普通人,谁会惹上那种人?”
林宇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他脑子里转的是那天审讯室里的事。那小子坐在硬椅子上,端着白开水,问什么答什么,每个答案都挑不出毛病,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
一个普通人,面对国安问话,不该那么稳。
“都别赌了。”林宇开口,“该盯继续盯。老周,你明天把监控点位再调一调,门口那个角度,加一路。”
“还加?”老周咂嘴,“队长,再这么说,咱们都快成他家保安了。”
“让你加你就加。”林宇合上文件夹,没再多说。
傍晚,陆沉下楼倒垃圾。
他拎着垃圾袋,趿拉着拖鞋走到垃圾桶边,扔了垃圾,一转身,看见树荫底下站着个生面孔,二十出头,穿着件普通的外套,手里攥着手机,眼神却在他身上停了半秒,又飞快移开。
新来的。
陆沉装作没看见,慢悠悠往小卖部走,买了一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
路过那棵树下的时候,他脚步一顿,偏头看向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一僵。
“今天换人了?”陆沉晃了晃手里的冰水,语气随意得像跟邻居打招呼,“之前那个大哥呢,我上回还给他买了瓶水来着。”
年轻人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我不是,我就是在这等人。”
“哦,等人啊。”陆沉点点头,没戳穿,“这天热,等人怪遭罪的。来,喝口水。”
他把手里的冰水递过去。
年轻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僵在原地。陆沉没等他反应,把水往他手里一塞,摆摆手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压着嗓子的汇报声:“队长,他……他又给我递水了。”
陆沉嘴角翘了翘,没回头。
树荫另一头,隔着一条马路,林宇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小子,要么是真没心眼,要么是装的。
可一个没心眼的普通人,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恰好”识破盯梢。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喂,支队吗?对,我是林宇。那个案子的审讯结果出来了吗?”
国安支队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瘦猴坐在铁椅子上,低着头,一句话不说。石头被关在隔壁,同样沉默。
问了两天,这两个人牙关咬得比铁还紧,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审讯不是只有嘴能说话。
从瘦猴身上搜出的那部手机里,恢复出来的通讯记录,指向一个境外的加密频道;石头随身带的那把刀,刀柄里藏着一小卷编号纸片。技术人员把这些东西摆到桌面上,比对出来的结果,让林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境外武装组织。”技术员把报告推过来,“这两个人的通讯记录、行动轨迹,跟一个跨境武装组织高度吻合。他们进澜城,不是普通的跟踪滋扰。”
“什么组织?”林宇问。
“还在查。”技术员摇头,“加密程度很高,只能确认级别不低。”
林宇盯着报告,半天没说话。
也就是说,跟踪陆沉的那两个人,不是街头混混,是境外武装的人。
那问题来了,一个回国养老的“贸易商”,怎么会引来境外武装组织的人?
他合上报告,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重。
这个陆沉,绝对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深夜,陆沉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加密消息。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老雷发来的。
“老疤没走。还在澜城,一个人,换了联系方式。”
“他把你那两个跟班的被抓的事,报给上面了。上面让他自己拿主意,暂时没派新的人。”
“刺,他一个人留在澜城,不是为了跑。你自己小心。”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江风裹着潮气,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楼下那辆面包车还停着,车里的灯黑着。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瘦猴、石头被抓了,案子在国安那儿算是“结了”。可老疤还在。一个人,换了个联系方式,留在澜城。
是等有机会再动手的。
陆沉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他本来想的是,报警,让警察收拾这烂摊子,自己继续当咸鱼。可现在看来,这条咸鱼,怕是当不了几天了。
“老疤啊老疤。”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江面,声音很轻,“你非要逼我,那我就只好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