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
枯草在冷风里歪斜,霜皮覆盖着泥地。
四百名突厥残兵像一群贴地爬行的灰狼,手里攥着冰冷的弯刀。
领头的千夫长阿骨打,鼻翼剧烈抽动,呼出的白气打湿了脸上的浓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荒原漆黑如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他最后的屏障。
大唐的兵,离了火把就是瞎子。
这是他在大漠里活了三十年总结出来的死理。
……
“咔哒。”
一声轻微的塑料撞击声,在百步外的土坡后响起。
薛仁贵伸出右手食指,在战术头盔侧边的旋钮上轻轻一旋。
两根圆柱形的镜管垂落在双眼正前方。
“嗡——”
一股极淡、淡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蓝芒在镜片内闪过。
薛仁贵的睫毛颤了颤,瞳孔被一抹幽绿的荧光瞬间填满。
原本那个漆黑、压抑的世界,在这一秒被彻底剥开了外壳。
绿。
满眼都是诡异、深邃且通透的绿。
远处那一簇簇原本模糊的灌木,在视野里呈现出清晰的轮廓,每一根枯枝的走势都纤毫毕现。
那些正撅着屁股、在草丛里吃力挪动的突厥兵,此刻在薛仁贵眼里,简直像是一群在正午阳光下裸奔的猴子。
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动作,在红外夜视仪的加持下,慢得像是在淤泥里挣扎。
……
大唐,太极殿。
“那是……什么鬼火?”
李世民原本正扶着龙几,右手的指尖因为用力而陷入了紫檀木的纹路里。
他的脊背挺得生硬,眼珠子死死锁在半空的天幕上。
画面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昏暗、模糊的视角。
整个天幕被一层晶莹剔透的绿光复盖。
李世民看着那画面里,自家的一百名特战队员,正像是一群踏着绿波而行的幽灵。
而那些凶悍的突厥狼骑,此刻正瞪着茫然的双眼,有的甚至被一根枯藤绊了脚,正狼狈地在泥水里打滚。
“仙人……竟能把黑夜变作白昼?”
李世民嗓音干涩,喉结剧烈翻动,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
他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在大唐,夜战靠的是胆气,是撞大运般的盲打。
可现在,在那绿莹莹的画面里,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沟壑,都被那名为“夜视仪”的神物照得透亮。
……
战场上。
薛仁贵没有下令喊杀。
他打了一个简短的战术手势。
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一百名身着凯夫拉背心的黑衣兵卒,瞬间化整为零,像是一百滴掉进深潭的墨水。
薛仁贵反手抽出腰间的折叠军刀。
不锈钢的刀刃在红外射线下,反射出一种冷到骨髓里的寒芒。
他弯下腰,脚底的战术靴踩在厚实的霜草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一名突厥兵正猫着腰往前蹭,他的弯刀横在胸前,眼睛瞪得老大,试图看清前面五步远的地方。
他却没发现,一个黑色的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
薛仁贵伸出左手,猛地扣住对方的下颌,指尖用力,捏住了对方的喉咙。
“噗呲。”
军刀精准地从肋骨缝隙里扎进去,刀尖绞碎了心脏,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突厥兵两只眼猛地瞪圆,瞳孔里映着一片浓郁的黑,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薛仁贵单手托住对方的尸体,缓慢地将其放在泥地上。
没有盔甲碰撞的响声。
没有临死前的哀嚎。
只有一具又一具不断倒在绿幕里的残躯。
……
天幕里,杀戮正在以一种艺术般的节奏进行。
一个突厥兵觉得身后有风,他猛地转身,却对着一片空气挥动了弯刀。
下一秒。
一支带着滑轮组震颤声的黑色长箭,从侧方的阴影里无声射出。
“夺!”
钨钢箭头直接钉进了他的太阳穴。
尸体在大唐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太快了……”
房玄龄站在台阶下,胡须剧烈抖动。
他手里攥着一份原本准备记录战损的绢帛,此刻指甲在上面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这不是打仗。
这是一场在黑夜掩盖下的、残暴且精准的行刑。
那些在大唐将士眼里如同恶鬼的突厥人,在那绿色的光圈里,卑微得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
“陛下,您看薛将军的脚。”
李君羡凑到李世民耳边,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李世民低头看去。
薛仁贵正跨过一具还没凉透的尸体,他的步子迈得极大,却没有半点迟疑。
在那夜视仪里,薛仁贵仿佛是在自家御花园里散步。
每一处陷阱、每一堆乱石,他都能分秒不差地避开。
李世民的牙关“咯咯”作响。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大漠里迷失方向的那些夜晚。
想起将士们在黑暗中被敌人偷袭时的绝望。
“若有此物,大唐……再无暗夜。”
李世民一拳砸在扶手龙头上,震得虎口发麻,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这种降维打击的快感,比任何开疆拓土的功绩都要让他沉醉。
……
现代,云隐山庄。
客厅的灯光调得很低,只有天幕映射出来的绿光在墙壁上晃。
林舟靠在真皮沙发里,左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已经被染成暗红色的薛仁贵。
绝症修复后的身体,让他对这种血腥气的感官变得敏锐。
虽然隔着屏幕,他似乎也能闻到那股子从大唐战场飘过来的、新鲜的铁锈味。
林舟从茶几上的金属烟盒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香烟。
“叮。”
Zippo火机的一声脆响,在大厅里显得清脆。
幽蓝的火苗舔舐着烟草,一缕辛辣的烟气升腾而起。
林舟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大理石台面上铺开。
……
战场上,最后一名千夫长阿骨打终于崩溃了。
他感觉周围全是不存在的鬼神。
看不见的箭,摸不着的刀。
他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瞧见。
阿骨打扔掉弯刀,两只手在虚空中胡乱抓着,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
“谁?是谁!给老子出来!”
“啪。”
一只黑色的战术靴,重重踩在了他面前的烂泥里。
薛仁贵摘下了头盔,那张英武的脸上溅满了紫黑色的血点。
他站在绿色的荧光里,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
阿骨打僵住了。
他盯着薛仁贵头盔上那两个发着光的“眼睛”,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泥水里。
他以为自己见到了传说中的地府阎罗。
薛仁贵没有挥刀,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了阿骨打的后颈。
像拎起一只断了气的家禽。
阿骨打放弃了挣扎,原本充血的眼珠子此时暗淡无光。
他被生擒了。
突厥最后一点脊梁骨,在这一刻,被这绿色的光生生折断。
……
现代仓库内。
林舟隔着屏幕,看了一眼正对着镜头行礼的薛仁贵。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气遮住了他眼底那抹属于现代人的冷漠。
他拿过一旁的ipad,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过,关掉了夜视同步功能。
屏幕的光亮由绿转暗,恢复了那种深邃的漆黑。
林舟顺手把烟头摁灭在水晶灰缸里。
他看向天幕另一头那个正满脸亢奋、额角流汗的李世民。
“老李,别在那儿兴奋了。”
林舟的声音顺着语音链路传了过去,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颉利这条最大的鱼还没入网。”
“杂碎清理完了,该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