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晚风带着凉意,顺着车窗缝隙钻进车厢。
法拉利SF90的引擎还在低声咆哮,像是一头正喘着粗气的巨兽。
长乐双手死死扣在碳纤维方向盘上。
由于用力过猛,她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微微隆起。
那几个贴着猫眼石碎钻的指甲,在车内液晶屏的冷光下,晃出一道道蓝幽幽的弧。
……
“林舟哥哥……还要再快些吗?”
长乐侧过头,额前的碎发被空调风吹乱,搭在发红的脸颊上。
她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光,那是被速度撕开的野性。
林舟坐在副驾驶,后背紧紧贴着桶形座椅。
他眼角的余光扫向窗外。
山下的灯火已经连成了一条模糊的线。
“长乐,前面是急转弯。”
林舟嗓音有些发干,右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门板上的扶手。
他指关节顶在真皮包裹的边缘,由于用力,指节处透着一股渗人的惨白。
“点一下刹车,打方向,快!”
……
长乐抿住下唇,咬得嘴唇渗出一抹嫣红。
她的小脚踩在铝合金踏板上。
“嘎吱——!!!”
一声极其刺耳、几乎要划破耳膜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山谷里炸裂。
那是刹车片在瞬间抱死盘片的悲鸣。
车头猛地往下一沉。
长乐双手用力向左一甩。
整辆火红色的铁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横向推了一把。
车尾猛地甩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轮胎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疯狂摩擦。
……
“滋滋滋——”
一股浓郁、刺鼻的焦糊味顺着进气口钻进车厢。
那是合成橡胶被高温瞬间熔化后产生的恶臭。
蓝白色的烟雾从四个轮毂处喷涌而出。
在这一秒,长乐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甩到了右边。
那种离心力像是要撕碎她的骨架。
她没有闭眼。
她盯着那道在灯光下迅速逼近的悬崖护栏。
“呀——!!!”
一声清脆、带着疯狂快感的尖叫声,从长乐嗓子里蹦了出来。
……
大唐,太极殿。
“哗啦!”
李世民手里那只刚盛满热水的茶盏,在这一刻脱手坠地。
碎瓷片溅了一地,热水打湿了他的皂靴,他却连脚都没挪一下。
他盯着天幕。
画面里,长乐正驾着那头红色铁兽,在那不足两丈宽的山道上横着滑行。
“李君羡!那是……那是疯了吗?”
李世民嘶吼着,嗓门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在他眼里,那不是在驾车,那是在和阎王爷并肩赛跑。
大唐最快的汗血马,在山道上急行军时,也要小心翼翼。
可长乐手里那个东西,不仅快得看不清影子,竟然还能在泥地上划弧?
……
程咬金站在侧廊下,怀里那个啃了一半的饼掉在泥里。
他瞪着那双牛眼,两只大手在空气里胡乱抓着,仿佛想去拉住那狂奔的红影。
“这哪里是车?这是雷公的战车吧?”
程咬金嗓门粗,震得梁柱上的灰往下掉。
“你看那轮子底下冒的是什么?那不是烟,那是雷火啊!”
他想起自己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战马,每天要精饲料喂着,要小心刷毛伺候。
可那铁兽,只需灌进一桶辣鼻子(汽油)的油,就能跑得连魂都追不上。
大唐的将领们集体失声了。
他们原本以为,林舟送的那把弓、那些化肥,已经是神迹的极限。
可现在,这个红色的铁疙瘩,直接碾碎了他们对“快”这个字的认知。
……
现代,山路上。
法拉利的车头在离护栏仅剩十几厘米的地方,堪堪回正。
“轰!!!”
长乐反手补了一脚油门。
排气管喷出一团蓝焰,车子像是离弦的箭,再次弹射而出。
林舟感觉到胸腔里那股由于剧烈运动而产生的燥热。
绝症修复60%后的身体,对这种重力的适应极快。
但他还是没松开扶手。
他看了一眼长乐。
这小姑娘此时完全放开了,长发在脑后乱舞,嘴角竟然带着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
“慢点,祖宗,这地儿没保险。”
林舟吐出一口浊气,指腹在扶手上蹭了蹭。
刚才那一甩,他真怕长乐直接把他带进山沟里。
……
“林舟哥哥,我不怕!”
长乐在大喊,声音被强劲的风声搅碎。
“在长安,我只能坐在步辇里,看路都要隔着帘子。”
“那些老夫子说,公主走路不能见声,坐车不能露头。”
她猛地按了一下方向盘中间的喇叭。
“嘀——!!!”
清脆、霸道的鸣笛声,在山谷间反复回响。
“现在,我想要多快,就有多快!”
长乐又是一个急刹变向。
这一次,她动作熟练了不少,车尾划出的弧线更圆润。
焦糊味越来越重,车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极其凌厉的扇形。
……
天幕对面。
大汉,未央宫。
刘彻正坐在一张堆满竹简的席位上。
他盯着天幕里长乐那张狂野的脸,手里攥着的毛笔,笔头不知何时被他咬掉了一块。
“这女子……”
刘彻喃喃自语,指甲陷进木质的笔杆里。
“这哪是李二的女儿?这简直是仙界的战神。”
他身后的将领们,一个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大汉最引以为傲的是骑兵。
是那能日行数百里的良驹。
可现在,在那红色残影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战马,慢得简直像是在地里爬的蜗牛。
“霍去病若是有此铁马……”
刘彻的话没说完。
他不敢想,如果有这种东西,那大汉的版图会扩到哪里去。
怕是三天之内,就能踩碎匈奴人的王帐。
……
现代,路边停机坪。
法拉利再次发出一声咆哮,随后在空地上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黑色的轮胎印在地面上叠了三层。
“滋——啪!”
长乐猛地拉上手刹,熄火。
引擎声戛然而止。
山间的寂静瞬间像水一样涌了上来。
长乐趴在方向盘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个刚跑完万米的人。
她转过头,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里,辣得她眯起了一只眼睛。
“林舟哥哥,我想喝可乐。”
长乐傻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
那一脸的灿烂和指甲上那幽蓝的碎钻,在月光下有一种极其古怪的冲突感。
……
林舟松开已经有些发酸的右手。
他看了一眼扶手。
那里被他生生按出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行,喝冰的。”
林舟推开车门。
一股混合着橡胶烧焦味和冷冽松香的风灌进车厢。
他走到车后,指尖触碰到引擎盖。
“嘶——”
那是极高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
“长乐,你父皇现在的血压,估计比你刚才的车速还高。”
林舟自言自语道。
他抬头看向天幕。
太极殿里,长孙无忌刚才晕倒了,正被几个内侍手忙脚乱地往外抬。
而李世民,正趴在天幕最前方,鼻子尖几乎贴在了光幕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带兔子的奶糖纸,指节捏得咯吱响。
……
“贤婿!”
李世民的声音在虚空里炸响,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疯狂。
“那红色铁兽……能不能……给朕也弄一辆?”
李世民眼底全是血丝,胡须颤个不停。
“哪怕折寿十年!朕也想在大唐的朱雀大街上,这么‘横’着走一回!”
林舟在现代这边,听着耳机里的咆哮,嘴角抽了抽。
他刚想回绝。
突然,系统面板底部,那道属于突厥位面的红线,猛地变粗了。
……
原本漆黑的突厥夜空,突然划过了一道紫色的闪电。
画面切换。
颉利可汗站在牙帐前,他背后那辆现代装甲车,此时正缓缓转动顶端的炮塔。
炮口黑洞洞的,正对着长安的方向。
那名穿着战术靴的神秘人,正蹲在车轮旁,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绿光的发报机。
“信号对接完成。”
神秘人的声音清冷得没有温度。
“开始……跨维度弹道校准。”
……
云隐山庄山顶。
林舟刚拿出的可乐瓶,指尖一松,“啪嗒”掉在地上。
黑色的液体顺着沥青地面流了一地,气泡发出密集的滋滋声。
他盯着系统上的红色警报。
[警报:突厥位面接入非法武装指令。]
[目标:大唐太极殿。]
林舟猛地回头看向长乐。
长乐刚拉开车门,正好奇地看着地上流淌的可乐。
“长乐,上车!”
林舟的吼声震得山石滚落。
他指甲抠进手心里,咬牙看向突厥位面的那个红点。
对方不想要粮食。
对方……想要李世民的命。
……
天幕对面。
李世民还在对着天幕哀求。
他完全没发现,在那阴沉的大唐夜空深处。
一颗拖着幽绿尾焰的“流星”,正带着毁灭的气息,笔直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