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边缘。
液压跳板缓缓收回，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林舟率先上岸，随手扯开潜水服的拉链。
“嘶——”
黑色的橡胶外壳剥落，露出他由于系统强化而棱角分明的肩膀。
长乐跟在后面，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刚从海底掰下来的沉船残木。
她摘下面罩，鼻尖被硅胶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大风吹过，带走了海水的湿气，却吹不散她眼底的恍惚。
……
“林舟哥哥。”
长乐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朽木，指甲抠进湿软的纹路里。
“水底下……当真没有龙王？”
她的声音在颤，带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虚脱感。
林舟接过她手里的氧气钢瓶，随手搁在柚木甲板上。
“哐当。”
钢瓶撞击地面，余音在空气里回荡。
“没有。只有那些被沙子埋了千年的烂船。”
林舟走到吧台旁，倒了两杯冰镇的柠檬水。
冰块撞击玻璃杯，清脆得像是碎裂的玉。
……
天幕之上，画面切回了甲板。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原本已经写好了封赏龙王的祭文，此刻那张黄色的绢帛就摆在桌案上。
他看着屏幕里那艘腐烂的沉船，右手紧紧握住金笔，指节顶得发白。
“没龙？”
李世民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房玄龄和杜如晦。
两名老臣面面相觑，房玄龄手中的笏板滑落，砸在脚面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
大明。
朱元璋原本蹲在田垄上，此时猛地站起身。
他一脚踩进湿泥里，溅起一串泥点子挂在龙袍下摆。
“那些神话……全是假的？”
朱元璋盯着屏幕里那些游动的彩色小鱼。
那些鱼在珊瑚间穿梭，灵动异常，却没有半点神性。
……
“喝口水。”
林舟把杯子递给长乐。
长乐抿了一口，冰凉感从喉咙一直压到胃里。
“可若是没龙，那大海为何会发怒？为何会有涨潮落潮？”
长乐指着远方不断起伏的海平面。
她从小听的是四海龙王司职风雨，管的是人间旱涝。
若那是假的，大唐的土地、百姓的收成，又归谁管？
林舟靠在栏杆上，指了指头顶。
夕阳还没落下去，半个惨白的月影正挂在天边。
“看到月亮了吗？”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吸铁石，拽着这海里的水走。”
“月亮转到哪，水就跟到哪，这就叫潮汐。”
林舟在手机上划开一个三维模拟课件，投射在游艇的侧板上。
……
万界众人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蓝色的星球在缓缓转动。
月球围绕着它，像是一个无形的推手，带起一圈圈水波。
林舟又点开了气压模拟。
“至于你说的龙王发怒。”
“那是由于海上的热气升腾，形成了飓风。”
“它不归谁管，它只归这天地的温度管。”
林舟指着深度表上的数字。
“水底下每深十米，压力就会增加一倍。”
“要是没这身装备，你潜到百米深，肺部会被瞬间压成一张纸。”
……
太极殿内。
魏征死死盯着那颗旋转的蓝色球体。
他手中的竹简“咔嚓”一声，竟然被生生捏裂了。
“地……竟是个球？”
魏征喃琅自语，原本挺拔的脊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这种从根源上否定“天圆地方”的理论，比刚才那把复合弓还要让他惊恐。
如果天不是圆的，如果神龙是假的。
那他们这些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的人，信的究竟是什么？
李世民跌坐回龙椅上，脑子里全是那颗旋转的球。
……
“别发愣了。”
林舟看出长乐眼底的失神，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换身轻便的衣服，带你玩点实在的。”
不到十分钟。
长乐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现代运动短装。
她指甲上的猫眼石在斜阳下闪着妖异的光。
林舟从船尾的储物舱里拎出一根两米多长的碳素海钓竿。
钓竿通体漆黑，握手处缠着磨砂的皮质，透着一股现代工业的冷硬感。
“这是……鱼竿？”
长乐有些迟疑。
她见过大唐的钓具，那是竹竿绑着蚕丝线，钩子是针弯出来的。
眼前的这根，顶端细如发丝，却有着惊人的韧性。
……
林舟把一个带有液晶屏幕的鼓式轮扣在竿座上。
“这是专门钓大怪物的。”
他熟练地挂上一块新鲜的鲭鱼排。
“甩出去，等它叫就行。”
“嗖——”
林舟单手发力，鱼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铅坠带着鱼饵，瞬间没入百米外的深蓝之中。
长乐接手了钓竿。
她有些手忙脚乱，两只手死死抱住竿柄。
“林舟哥哥，这东西在拽我！”
长乐脚尖蹬住甲板的排水槽，身子后仰。
由于用力，她白皙的脖颈处，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
……
天幕对面的历代皇帝们，此刻也顾不上讨论龙王了。
曹操盯着那根细如发丝的线。
“这种细丝，能钓上什么？”
“孤看那林小友就是在哄女娃儿开心。”
曹操话音刚落。
“滋——！！！”
一声尖锐、急促的摩擦声通过音响传遍万朝。
鱼线轮在疯狂转动，液晶屏幕上的排线数字像疯了一样向外蹦。
长乐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拉得往前一个踉跄。
“呀！”
长乐惊叫一声，脚下的运动鞋在柚木甲板上擦出一道白印子。
她身体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被拽进海里。
林舟从后方一步跨上，双臂环绕住长乐，大手扣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体温隔着皮肤传过去，稳住了她的慌乱。
“稳住！这可不是几两重的小鱼。”
林舟的手指拨动卸力旋钮。
“它跑不动了，往回绕！”
……
长乐咬着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拼命旋转那个铝合金的摇柄。
每一次搅动，都能听见卷线器发出咔咔的齿轮撞击声。
那是现代工艺与深海巨兽的肉搏。
二十分钟后。
一道银灰色的虚影在海平面下闪过。
紧接着。
“哗啦！”
一个巨大的浪头被劈开。
一条体长超过一米，通体闪烁着冷冽银光和深蓝色条纹的蓝鳍金枪鱼。
它猛地跃出海面，在残阳下甩出一串剔透的水珠。
“嘭！”
鱼身重重砸在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
“好大的鱼！”
李治在太极殿外跳了起来，手里的糖球都掉在了地上。
这种在深海里横冲直撞的霸主，在大唐的人眼里，简直就是海里的妖怪。
可现在，它却被一根细细的杆子，死死牵着鼻子。
“这……这得有两百斤重吧？”
程咬金在大殿里比划着，眼里全是贪婪。
“这要是腌了吃，全军营都能闻到味儿！”
……
“嘿。”
林舟单手拎起特制的勾爪。
一扣，一拽。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拎起这两百多斤的重物，动作流畅得像是在拎一筐苹果。
巨大的金枪鱼被拖上甲板。
它那像钢刀一样的尾巴疯狂拍打着地面，发出阵阵闷响。
长乐喘着粗气，额头的碎发贴在汗涔涔的脸上。
她盯着这条大鱼，眼底原本的那丝“没见到龙”的幻灭，瞬间被收获的狂喜填满。
“林舟哥哥，我钓上来了！”
长乐指着金枪鱼，指甲上的猫眼石对着阳光一晃。
她开心地转了个圈，长发飞扬。
……
林舟笑了笑。
他走到游艇侧方的置物架旁。
伸手一拉。
一个由304不锈钢打造、带着折叠支架的现代化燃气烧烤炉。
“咔哒、咔哒。”
两个红色的旋钮被拧开。
电子打火声后，湛蓝色的火焰在炉排下方整齐地跳动。
没有浓烟，没有灰尘。
林舟拿起一把细长的切片刀。
刀身雪亮，透着寒意。
他在这条金枪鱼最肥美的腹部，利索地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红、紧实、带着如霜花般纹理的大腹肉，被整块切下。
林舟又从橱柜里拿出一排五颜六色的调料瓶。
海盐、黑胡椒、孜然粉。
还有那一罐在古代千金难求的浓缩辣椒油。
他拿起不锈钢镊子，将几块肉均匀地排在烤架上。
“刺啦——”
油脂瞬间被火焰逼了出来。
浓郁的、带着海洋鲜甜和现代调料辛香的味道。
顺着天幕的感官模拟系统，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位面观众的鼻腔。
林舟拿起一只调料罐，指尖轻敲。
细密的调料粉像雾一样，均匀地洒在了那滋滋作响的红色鱼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