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妖姥姥疯狂摇晃,黑气从裂开的树心里往外涌,凝成一张老太太的脸,五官扭曲。
“你是什么人!敢坏我千年道行!”
话音未落,那团黑气猛地炸开,化成无数细如针的黑刺,铺天盖地朝张之维扎来。
张之维抬手一挥。
空气像被撕开一道口子,黑刺撞上去,齐齐断成两截,落在地上滋滋冒烟。
树里那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
“是你逼我的。”
整片地开始震动。
兰若寺四周的坟包一个个裂开,腐土翻起,一具具白骨从里面爬出来,眼眶里燃着绿火。紧接着,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翻了个身。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地缝里喷出来,瞬间遮住了天。
黑雾在半空聚成一张巨大的脸,比那棵老槐还高,嘴里吐出一团翻滚的黑球。
黑球所过之处,草枯了,石头化了,连空气都像被啃掉一块。
“有点意思。”
树里的姥姥狂笑。
“死吧!死吧!”
笑声还没落,黑雾忽然一收,全部钻进地下。
紧接着,十几个女鬼从土里飘出来,白衣散着发,眼睛全白,一齐扑向张之维。有的抓他脸,有的抱他腿,有的直接往他嘴里钻。
女鬼越缠越紧,黑气顺着张之维的七窍往里钻,像几十只手在撕他的五脏。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远处,那棵老槐正一点点往土里沉,树根拖着泥,飞快朝北边林子挪。
张之维忽然开口。
“滚。”
一个字。
所有女鬼同时僵住,接着像被风吹散的纸灰,一片一片碎掉,飘在空中,慢慢没了。
北边,正在钻土的老槐猛地一颤。
张之维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捏得发烫,手腕一甩。
石头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啸声,正中那截树根。
咔嚓。
树根断了,整棵老槐被硬生生砸回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姥姥的脸从树心里挤出来,扭曲得不成样子。
“是你逼我的。”
“我活千年,吸过道士,吃过和尚,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整棵老槐猛地鼓起来,树皮一寸寸裂开,里面不是木头,是翻滚的黑浆,像烧开的油。一股极冷的风从树心里往外喷,吹得草全部倒伏。
地底传来密集的咔咔声,无数细根同时炸断。
黑浆冲天而起,在半空膨胀成一个巨大的黑球,边缘不断有怨魂被撕进去,发出无声的尖叫。
轰——
整片山坡像被人从下面掀起来,泥土、碎石、断木冲天,一股黑风裹着腐臭横扫过来,所过之处树木齐腰折断,兰若寺的半面墙直接塌了。
黑气扑到张之维身上,像千万根针同时往骨头里钻。
他脚下地面塌陷一圈,人往里陷了半尺。
燕赤霞被气浪掀飞,撞在残墙上,喷出一大口血。
黑气里,姥姥的狂笑声一遍遍炸响。
“死吧死吧!”
张之维站在坑里,慢慢抬起手。
一层淡金色的光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先是薄薄一层,接着越来越亮,把他整个人罩住。
黑气撞上去,像雪落在烧红的铁上,嗤嗤地化。
狂笑声停了。
“不可能……”
张之维往前走,一步,坑里的黑气被踩散一片。
他抬手,往那团正在疯狂乱窜的黑气一抓。
黑气被他攥在手里,拼命扭动,像一条离水的蛇。
“放开我!我是千年树妖!”
雷光从他指缝里爆开。
“掌心雷——”
啪啪啪啪。
几道雷顺着黑气钻进去,从里往外炸。
“啊——”
黑气猛地缩成一团,摔在焦土上,扭了几下,化成一张扭曲的老脸。
“饶了我!”姥姥声音发尖,抖得不成样子,“我再也不敢了!放了我,否则黑山老爷不会饶了你的!”
张之维没动。
手一压。
嘭。
老脸炸开,黑气四散,被残留在空气里的青电一条条撕碎,冒起白烟,散干净了。
那截老槐从中间裂成两半,往两边倒,砸起一片尘土。
树心里滚出一块东西。
拳头大,青绿色,表面有细密纹路,像人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
张之维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东西,揣进怀里,拍了拍土。
“走吧。”
他们回去兰若寺,把剩下的烂账清了。
先拆妖打墙。那圈结界是姥姥用根须织的,人进去就出不来。张之维手按在墙上,一缕青电顺着根须爬过去,整面墙从里往外烧成灰,风一吹散了。
再翻尸骨。兰若寺后头那片荒地里埋着几十具,都是被吸干阳精的过客。燕赤霞一具一具挖出来,写上名字,装进木匣。
聂小倩的骨匣在最底下,压着一块碎银。
她把骨头抱在怀里,站在焦土上,没哭。
“我娘在青州。”她低声道,“没人知道我在哪儿。”
张之维让张腾去雇车,把骨匣装上,又写了封信,托车夫送到青州聂家。
三人回了郭北县。
回城第三天,张之维在租的小院里闭门不出。
张腾蹲在井边,看燕赤霞擦剑,看了半个时辰。
“燕前辈,你那个剑法能不能教教我。”
燕赤霞手没停。
“哪套。”
“就那个,剑飞起来一圈一圈的。”
“剑归无极。”燕赤霞把剑归鞘,“防守用的,围一圈剑,挡地上的东西。”
“那还有更狠的呢。”
“万剑归宗。”燕赤霞看着他,“龙啸九天,万剑齐飞,皓天正气。”
张腾眼睛亮了。
燕赤霞把木匣推到他面前。
“来,试试。”
张腾弯腰掀开,手刚碰到剑柄,一股冰凉顺着手臂往上窜,胸口像被人攥住,喘不上气。
他猛地缩手,摔坐在地上。
“看见没。”燕赤霞道,“你学不来。”
张腾趴在地上咳,半天才缓过来。
“为什么。”
“玄心正宗剑法配套的是轩辕剑。”燕赤霞把匣盖合上,“剑归无极是剑圈,万剑归宗是剑阵,御剑飞行也是剑。没剑,念一百遍也是喊口号。”
“玄心正宗还在吗。”
燕赤霞沉默了一会儿。
“散了。当年一场大祸,死的死,逃的逃。我算前宗主,早就不算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