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交错的枝丫,就看见林阿宝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他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裤子也划了个大洞,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斧头。
也是幸运,幸好摔倒的时候没有碰到斧头,不然就算燕杉发现了,也无力回天。
“大宝?”
林阿宝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看见是燕杉,想起昨天还拿了人家的喜糖,委屈一下子就涌上来,哭喊道:“摔……疼,斧头、裂了,爹要难过。”
燕杉上前,先扫了一眼那把斧头,斧刃倒是完好,只是木柄从靠近斧头的地方,裂开一道长长的缝,木料几乎要断成两截。
“先别动,坐着不要乱动。”燕杉制止了林阿宝想要起身的举动,把竹筐搁在一旁,蹲下身,看向他流血的膝盖,破皮的地方沾了土,血珠顺着小腿还在往下淌。
林阿宝攥着斧头不肯松手,还在一抽一抽的哭:“爹的斧头……爹干活要用,裂了。”
“没事,斧头能修好,我们先止血好不好?”燕杉耐心的劝导。
大宝此时才感觉到膝盖的痛意,眼珠挂在脸颊,懵懵的点头。
“疼……”
见他安静下来,燕杉从竹筐里挑出采到的车前草,摘了几片叶子,在一旁石头上捣烂。
林阿宝小儿智力,燕杉从竹筐里取出水壶,他也没什么反应。燕杉用水冲掉伤口上的泥土,冷水碰到破皮的地方,大宝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缩腿,要不是燕杉提前按住,没有跑开,只能咬牙忍着。
“马上就好,忍一会儿。不然里面有脏东西,腿就坏了。”
“大宝不跑,不能坏,坏了就不能摘芭蕉给小妍了。”
燕杉将捣好的车前草泥敷在伤处,拿布条轻轻缠好。
现在手上只有这些,简单止血包扎,下了山还要去卫生所缝合一下。
“慢慢站起来,我们下山。”
燕杉不知道西岭村在山的哪一边,决定还是先把他带回家属院,把伤口处理了,再送人回去。
林阿宝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受伤的腿不敢用力,一瘸一拐。明明伤口很疼,但他只是一直流泪,没有撒泼不愿走。
老木匠真的把他教的很好啊。
燕杉把斧头放进竹筐里背起来,又伸手扶着他胳膊,慢慢沿着往山下的小路走。
路上燕杉问他为什么要来山里,老木匠知道吗?他都低着头不回答,问了几次后,燕杉只能放弃。
因为林阿宝的缘故,燕杉下山的时间就晚了一些,刚看到家属院,就见李妍像个小豹子一样,从远处冲了过来。
“燕姐姐!阿宝叔?你们怎么在一起啊?阿宝叔,你怎么受伤了?”李妍冲到近前,一眼就看见大宝膝盖上渗出来的血浸透了裤子,小脸唰的一白。
“血……好多血!疼不疼?”虽然她吓得脸色惨白,但还是鼓起勇气,走到林阿宝身边。
林阿宝垂着头,眼泪还挂在脸颊,见到李妍想笑,可伤口实在太疼,一时间脸上五官有些扭曲。
“……一点点、疼。”
“我们先去卫生所缝伤口。”燕杉扶着大宝的胳膊没松,“我只是简单包扎过,不够。”
李妍立刻回过神,小脸上瞬间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主动跑到另一侧,托住大宝的另一边胳膊。
“我扶另一边,我力气大!”她仰起头。
三人朝着卫生所的方向走去,路上李妍问了,“阿宝叔,你怎么去山上了?木匠爷爷不是不让让你去山上吗?”
这话一出,林阿宝的身子抖了抖,嘴唇抿的紧紧的。眼眶又红了几分,依旧不肯开口。
李妍和他相处的时间长,见到他的表情,脸色立刻黑下来,“你是不是瞒着爷爷去的?好啊!我等下就去和爷爷说。你又不听话!”
林阿宝慌忙抬眼,略带乞求的看着李妍,“小妍,我、我以后不去了,你不要和爹说,不要说,好不好?”
“不行!”李妍严厉的拒绝了他,不过她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后,佯装不忍心的又说,“你先说说,为什么要自己上山?还来了家属院这边的山,说清楚我在考虑考虑。”
西岭村后面也有山,还离得近,林阿宝平时去山上,也大多是去那座山。山上都是村里人,有事也能搭把手。再者他也不去深山,有时候老木匠就睁只眼闭只眼,但规矩还是要说的。
这还是头一次来外面的山。
林阿宝抿了抿唇,抬手胡乱蹭了蹭脸上的泪水,从手指缝里见李妍表情严肃,活脱脱一个小老木匠,心下害怕,哆嗦着,说出了上山的实情。
“没树,村里树被二柱抢了,我、我去别的山给、给爹砍树……”
林二柱,就是老木匠的徒弟。
上次燕杉去买家具,就听李妍说过林二柱抢老木匠定好的树木的事情。这事情,没有人在后面撑腰,林二柱是不敢干的。
老木匠父子俩,一个傻,一个老,哪斗不过人同气连枝的一帮子。
林阿宝见家里木材快没了,要去山上砍,可林二柱说山上的树都被他包了,不许他砍。林阿宝就想着去别的山上砍,正好这边的山靠近家属院,平常老木匠会和他说这座山有军人,是好人。让他遇到事就去找军人,所以,他才选的这里。
谁知道,这山他不熟,看着没什么问题的山路,一脚下去就踏了个空,摔了出去。
这时间点又赶上巡逻队换班,才没第一时间发现他。
林阿宝不知道砍树需要提前申请,只知道每次砍树,都是老木匠直接带他去山上,指着要砍的树让他砍。
所以林二柱不让他砍后山的树,他就去别的山上砍。
这树还没砍着,不仅摔了一跤,还把斧头弄坏了,心里害怕被骂,不敢说出真相。
林阿宝把事情磕磕巴巴的说完,还在央求李妍不要告诉他爹。
“这山上的树,不能随便砍。砍了就会罚钱,甚至还会把你抓起来,和爷爷分开。”李妍吓唬他。
林阿宝一听,立刻急得直摆手,“不,不要和爹分开。我以后、不砍了,不砍了。”
燕杉在后面又补了句,“你爹生病了,你不在家看着,要是他想要干什么,都找不到人帮他,多可怜啊。”
“那我、我现在就回,找爹。”
燕杉按住他扭动的身躯,“先把伤口处理了,不然你爹看到,肯定会伤心。”
三人慢慢往前挪,卫生所的屋子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