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各家各户都去食堂打了一份豆腐炖熏肉。
家属院的空气里也都是豆腐和肉香。
回去的路上，燕杉突然问道：“我好像没看到小邱。”
毕竟昨天赵显云说了，让他今天在食堂散播添菜的消息，可她直到临走前，都没看到人。
喜糖还没给他呢。
赵显云哧哧笑了一声，“他一直都在啊。”侧头看见燕杉疑惑的表情，又补充道：“就在大门口站着呢。”
“啊？”燕杉真的没注意到，她一进门就有人同她贺喜，她一直忙着道谢和发糖，眼前的人换了又换，都没看到小邱。
“小邱的潜能不错吧？”赵显云少有的露出得意的笑，“正常情况下，他不主动出声，很难发现那里还待着个人。可能你看到了，但也是一眼划过，事后脑子里也根本想不起他。”
有了赵显云的提醒，燕杉开始回想自己刚进门时候的记忆。
慢慢的，一帧帧画面在脑子里重新回放，终于在人来人往和大家的笑脸招呼声中，找到了那道几乎要融进墙里的身影。
他贴着门框站着，没有像军人站操时那样笔直的身躯，就是一个非常平常的姿势，去街上随便拉十个人来，最少有八个是这样的。
她要不是有光脑在，无意间提升了自己的记忆力，根本从记忆里也翻不出他来。
和赵显云说的一样，小邱是个好苗子。
人分很多种，军人，也分很多种。
只要能干好事，就是好性子。
“本来我还想给他喜糖呢。”燕杉看向拐杖上剩下的喜糖，“我们要不绕去他的宿舍吧，把喜糖给他补上。”
“他没事的时候，一般都是自己找一个地方待着。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他了。至于喜糖，我让人带给他吧。”
正巧身边有个年轻战士路过，赵显云嘱咐了两句，多给了一把糖给人家，让他帮忙。顺手的事，年轻战士自然答应。
回到家时，东东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强撑着精神，不住的裹着嘴巴。
燕杉赶紧去冲奶，好让他赶紧睡觉。
等东东睡着，燕杉又打量着屋里的家具，看有哪些要换地方。调整好位置后，又挨个从里到外擦了一遍，放那晾干。
干完这些之后，又去找巴达奶奶咨询赵显云后遗症的治疗方案，简直一刻停不下来。
没办法，这些都是现在急需的东西。
家具等着急用，赵显云也急着用药。
虽然她说是可以再嫁，但她也不希望赵显云真的死掉啊。
谁知道巴达奶奶给的答复，有点不尽如人意。
【风和日丽：病人是因为没办法使用修复舱，所以留有的后遗症？】
【123机器人：当时为了救命，也只能用这样的药方。现在我想问问有没有能够治愈的方法？】
【风和日丽：根据你描述的情况，很难。药性已经渗入病人体内，并且神经元已经长好，要是强制剥离重新治疗的话，不用修复舱，成功率不好说。】
燕杉看着光屏上的这几行字，手指停在半空，没回。
神经元有个特点，一旦成年，基本就不再分裂。出生时有多少个，往后基本也就这么多，死一个少一个。
当时赵显云就是神经元受损，导致昏迷不醒。
她使用的星际药方促使了神经元再生，救回了他的一条命，但那些再生出来的神经元，和原生的不一样。所以他现在偶尔会头疼，但以后排斥反应更大，很有可能会造成丧失记忆力。
星际的修复舱，可以让再生的神经元与原生神经元的相似度达到70%以上，不会产生排斥反应。星际公民的寿命之所以延长，就是因为神经元可以再生。
但这项技术也有上限，神经元只能再生一定的数量，数量用完了，寿命上限也就到了。
人还是得死，只是死的晚一些。
星际研究所一直想攻克这道难关，但一直不得其法。
巴达奶奶的言下之意很清楚，即便有修复舱，也要强行剥离神经元治疗，这种风险很大。
也就是说，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让他带着这个后遗症活下去。不能根治，不能重来。
【123机器人：那有办法减轻他的后遗症吗？至少，让他、头不那么痛！】
光屏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巴达奶奶没有立刻回。
燕杉盯着那几行字，等的有些焦躁。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做法对不对，如果有选择，是选择一直伴随后遗症的后半生，还是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她当时只是不想赵显云死去，毕竟他在两年前，救原身于水火。可是现在他将伴随着永远无法治愈的头痛，以及随时会来的眩晕，记忆力缺失，甚至更重的后遗症，他能忍住吗？
赵显云在卧室翻了个身，她听见床板轻轻响了一声，又安静了下来。
光屏终于亮了。
【风和日丽：有，但你要清楚，这只是缓解，不是治疗。】
【风和日丽：星际有一种神经稳定剂，能抑制异常放电，减轻头痛，但它不能修复神经元本身，也不能阻止后遗症继续发展。用久了，效果会递减。】
【风和日丽：不过知道病人用不了星际仪器，我就从库房给你找了个功能相同的生物。头痛时吃一颗，能瞬间缓解症状。】
下面就是那个生物的说明。
【生物名称：静仁果】
【产地：泽塔星域·低重力雨林带】
【形态：坚果类，外壳灰褐色，坚硬，表面有浅纵纹，大小如拇指盖。果仁乳白色，质地脆，入口有淡淡清苦味，嚼后回甘。】
【用法：取成熟果仁一颗，直接嚼服。约三到五秒内起效，可缓解头痛、眩晕及神经性疼痛。】
【持续时间：单次约四至六个小时。】
【注意事项：每日不超过三颗。连续使用不宜超过七个标准日，否则效果递减。不可替代修复舱治疗，不可修复神经元损伤。】
【保存方式：阴凉干燥处，避免阳光直射。果壳完整时可存放数月，去壳后三日内有效。】
燕杉把这段说明看了两遍。泽塔星域，低重力雨林带。她没去过那里，只从每日新闻里听过那里的消息，是个物产极为丰富，却不适合人类长期居住的地方。
低重力会导致人体骨骼钙质流失、肌肉萎缩，长期待下去，回正常重力环境就站不起来了。加上雨林里磁场紊乱，导航设备经常失灵，进去容易出来难。所以，它一直是个采集地，不是居住地。
没想到，小药堂居然也能拿出这样的东西了。
可以预见，她们在星际的生意有多好。
她把“静仁果”三个字记在心里，以后要是再每日新闻上看到，也能直接买下来。又看了一眼说明的最后一句话——不可替代修复舱治疗，不可修复神经元损伤。
巴达奶奶把话说得很死，一点余地都没留。也怕她乱来，才找了个东西给她，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但这个东西能做的，也就只有那么多。
她关掉光屏，站起来，往屋里走。
赵显云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怎么了？”他问。
燕杉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说：“如果这个头痛要跟着你一辈子，你后悔醒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