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杉从一众行李包袱中翻出一个搪瓷盆，就是在火车上给东东洗屁股的那个，自从用上星际纸尿裤和清洁环，很少用上了，但这盆也没办法干其他的，就一直空置在那。
现在终于能拿出来用了。
院子里是有水龙头的，但是因为之前没人入住，一直是没开通的状态。自来水是需要收费的，为了防止乱用别家自来水，没人入住的话，自来水也是关着的。
希望赵显云能想起这个事情吧。
燕杉把盆放下，看了看屋子里像是沙尘暴一样的雾霾，决定还是和冯慧在一旁歇一歇。
主人说过，活是干不完的。
既然干不完，那什么时候干都可以。
她弯腰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布袋，这样的布袋她买了不少，可以放各种各样的东西。
布袋里装着紫晶枣。
紫晶枣比普通枣子大一圈，她一手也就抓三四个，直接抓了一把塞到冯慧手里。
“先垫垫肚子，等赵显云回来我们再一起去食堂吃饭。”
冯慧身上还灰扑扑的，连带着紫晶枣也沾着灰，她看了眼手里的枣子，笑出声来：“昨天周峰带了两个回来我尝了，比普通枣子甜多了。他说是好不容易从赵营长手里抠出来的呢。”
燕杉想起她的确在病房里给赵显云留了一袋紫晶枣，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她大方得很。
“你要是喜欢，等回去的时候拿上一袋。”
“那倒不用，吃两个甜甜嘴就行。”
“不用跟我客气，我有很多。”燕杉一边嚼着枣子，脑海里想起赵显云在车上叮嘱她分辨人心的那番话，不由得眼神就落在了冯慧身上。
冯慧将枣子放进衣兜，往后离了她几步远，把身上的灰拍了拍，拍打到一半，身子骤然僵住，猛地抓着燕杉的胳膊，紧张的问道：“东东呢？我怎么没看到！”
燕杉两手空空，赵显云去物资处了，那东东呢？
这念头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一瞬，脸色都白了。
燕杉被她这惊慌的模样吓到了，脑子里登时也慌了一瞬后，立刻反应过来，“东东被赵显云抱去了，这里太多灰，在这不合适。”
燕杉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差点给自己吓到了。
听见这话，冯慧才松了口气，“哎呦我的天，可把我吓出一身汗。出来后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只想到下车的时候孩子是你抱着的，一转眼就不见了，还以为孩子丢哪了。忘记赵营长也能带孩子了。”
燕杉伸手塞了个枣子进她嘴里，“谢谢你关心东东，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冯慧笑笑，“东东那样听话乖巧，哪有人不喜欢啊？”
燕杉这次听懂了，冯慧满打满算见东东不过两次，真正看到的不到十分钟，哪里知道他听不听话，乖不乖巧？这是客套话。
但她能观察到东东不在，就已经很有心了。况且也没有坏心。
燕杉很喜欢自己能琢磨出话里的意思这种感觉。
原来，话里话外有不同的意思。
“嫂子，这是新搬来的军属？”院外传来好奇的问话。
冯慧松开攥着燕杉胳膊的手，抬头望去。
路边不知何时聚了几个军属，探头探脑的往院子里张望，眼里都是看热闹的神色。
冯慧随军时间长，家属院的人都认识她，见她和新来的人站一块，自然要问她。
冯慧道：“是啊，这是赵营长的家属，今天刚来。以后还要你们多照顾。”
“哎呦，是赵显云营长吗？之前还听说他重伤昏迷，现在已经能出院了？”家属院里哪有秘密，一人晓，全院知。
说到自家头上，燕杉自然要出来说话，“谢谢各位嫂子们关心，他身体已经大好，但医生还是建议多休息，他不想占医院的床位，索性就直接回家属院了。”
“哟，那可真是好福气，居然能住上师长这处院子。”一个妇人啧啧两声，“这院子空了几个月，多少人眼馋呢，没想到你们一来，就分给你们了。赵营长面子可真不小。”
另一个人跟着接话：“这位同志一个月前不是还跟吴医生闹过矛盾吗？我还听说她在医院和吴医生又吵了一架，吴医生才被赶回来反省一个星期呢。”
冯慧悄悄挪到燕杉身边，压低声音飞快给她介绍这两人是谁。
头一个说话的妇人是三团副团长的爱人，叫张爱花。家属院还没盖好就过来看过布局，一眼就相中了这个院子。她仗着自家男人当时刚立下功，自以为分房的时候可以优先选，就在家属里大咧咧放出话，说这处院子大，她好种菜什么的。
谁料分房是抓阄，她抓得靠后，军务部又把这院子预留给师长了，几个月过去，她心里还不痛快呢。毕竟在人前放下了话，最后没如她的愿，觉得没了脸，就回娘家住了半个来月。
当时燕杉和吴玉善闹矛盾的时候，她还在娘家呢。
谁知现在刚回来，就发现心仪的房子给了一个职级不如自家男人的，话里难免有些酸。
冯慧又用眼角瞟了瞟第二个妇人，声音压得更低，“旁边那个，是二团三营长的媳妇，叫马小婷，向来为吴玉善马首是瞻。她有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弟弟，天天就想撮合两个人。可吴玉善眼光高，部队里都只看营长以上的，更别说一个小小厂子干事了，根本不给人眼神。但是她就愿意热脸贴冷屁股，凡是家里做了什么好菜，都要送一碗去。因为这个，两口子不知道吵了多少架，就是扳不过来这性子。”
燕杉心里有数了，看着第二个妇人笑了笑，“这位同志消息面挺广啊。那你知道，当时我和吴玉善同志是怎么吵起来的吗？吴医生仅仅只是回来反省吗？她这么跟你说的？”
马小婷搓了搓胳膊，只觉得她笑的让人瘆得慌。 但一想到自家弟弟对吴玉善的心思，当即就把那点胆怯压下去，胸脯一挺，嗓门拔高，“怎、怎么？敢做不敢认啊？你欺负吴医生还不让人说了！”
“哦，可以说，我是怕你们知道的不够多。你们吴医生啊，不仅要回家反省，还被……”
“燕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