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亚于一声惊雷，在他们二人耳边炸响，震得两人脑子嗡嗡作响。
是啊，巧，太巧了。
真的只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那背后又是什么呢？
如果今天不是燕杉来这，以他们的想法，只会把这当做一个普通贪慕富贵，算计落空的小事情。
闹剧一过，谁还去深究钱玉的背后。
周干事后背莫名窜起一缕凉意，老赵眼底冰冷。
他们是军人，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多年，最懂一步错，步步错的道理。
寻常内陆城镇，一桩算计顶多坏人名声、惹人闲话。
可这里是西城，是紧靠边境的边防重地。
稍微有点异样的小事，落在边境，后面就可能牵扯到千万战士的生命。
周干事心里转了几百个弯，捋了捋脑子里的信息，微微俯身压低声音：
“钱玉第一次找的是前线战士，这一次又盯上了你，虽然你不在前线，但是你管着运输队，边境的战备军需你知道的最清楚。可能，真的和小燕同志说的那样，有人在想法设法的打入军队内部，探听消息！”
这里是边境，敌特的手段层出不穷，未必是打打杀杀。
美人局、婚姻圈套、借着男女私情拉拢、抓住把柄胁迫套取运输路线、物资布防的情报，这些案例内部学习时，不是没有见过。
钱玉是烈士遗孀，这份身份天然让人放下戒备。
要不是怕伤了烈属的脸面，老赵也不会答应去见一面。可就见这一面，惹出了这后面的荒唐事。
可一切都只是猜测。
没有证据，仅仅凭着行事反常，什么都坐不实。万一钱玉只是贪心攀高枝，贸然把敌特安上去，就是无端害人。
老赵习惯性的搓着膝盖，“现在什么都不能定论。怀疑归怀疑，没有线索，不能乱扣帽子。”
周干事应声，他自然知道这顶帽子有多可怕。
“希望一切都是我们猜错了。”他微微叹气，如果真叫人拿捏住，把情报泄露出去，前线要多流多少血啊。
现在边防线那还驻扎着军队，和老印在周旋呢。
他活了几十年，都想不明白，联合外人砸自家墙的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自己的家没了，别人会让你住进别人的家吗？
“小燕同志，今天这事，你就当做没听过没见到。我们会私下跟进的。”
燕杉很识趣，她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信不信，后续要怎么办，她干涉不了。
她安静的坐在凳子上，茶几上的一盘葡萄，已经少了大半。
“老赵，这方面你等会和我一起回去报备，今天我和小燕同志过来，是有另一桩事找你。”
周干事伸手示意燕杉，自己则起身去了屋里，把地方留给他们说话。
“今天这事闹的，一直没顾上问，你突然从家属院回来做什么？”
“我未婚夫现在在西城医院。”
老赵神色一紧，放下手中的茶缸子，坐直了些，“怎么了？出任务伤的？”
燕杉点了点头，“颅脑受创，内脏也多处受损，一直昏迷，医生说醒过来的几率不大。”
老赵“嘶”了一声，怎么也没想到，人家小姑娘千里追夫，得到这么个结果，他捻了捻手指。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老赵不明白燕杉找自己的动机。
“我以前看书的时候，见过一个药方，说是对脑伤有些用处。我想着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可是里头的药材不好弄，我跑过国营大药房，里面很多的药材都没有。我记得你说过吴有为在西城很混得开，我想着，能不能请他帮个忙？”
燕杉之所以敢把真话说出来，就是因为老赵的把柄也在她手里。
——吴有为和武装部的“隐形”合作。
燕杉到现在也明白，为什么老赵可以把这些足以让人下放的秘密，肆无忌惮的说出来。
只要想在西城附近生活，就离不开各种物资。
吴有为手里的人脉，就是一扇穿堂的门——能看清里面是什么。
这样，外人才敢往里进。
老赵轻轻抠了抠裤缝，目光沉沉落在燕杉身上。
药材和生活物资不一样，它稀缺、危险性又高。
多少中医被批判、被下放，虽然大药房还还挂售药材，但没几个人敢私下流转。
稍有行差踏差，就会落得个灭顶之灾。
敢找吴有为搭线收中药材的，燕杉是头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小燕同志，药方治病救人是好事，可你要清楚一件事。现在大家对中医都避之不及，药材属于管控物资，这事风险不小。”
“嗯，我知道，但是现在医院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我能等，病人等不了。但凡有一丝机会，我都想试一试。我不想以后，背着个克夫的名头。”
燕杉的话半真半假，却听得老赵浑身一震，眼里浮出一丝痛楚，转瞬即逝，快的让燕杉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沉默片刻，老赵重重吐出口气。
“好！这个事我答应了。不过……”老赵深吸一口气，重之又重的说道：“不过这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我去和吴有为对接。”
“那不合适，还是我……”
“听我的。”
老赵直接打断她的话，态度强硬。
你是刚来西城的神管控，无根无凭。一旦你见过吴有为，后续这边有稀缺药材流转，但凡有人想找茬，第一时间就会怀疑到你头上。到时候投机倒把的帽子一扣，你根本扛不住。”
“我不一样。我常年跑运输，有时候比吴有为接触的人还多。药材，还是得从源头走，接触的人越少越好。就算有人查到什么，也挑不出错。”
燕杉想到家属院的定时炸弹，的确有些危险。便只能托给老赵。
不过，她还是把在家属院的冲突说了出来，避免麻烦。
“那请赵队长尽快，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
既然老赵要全权处理，燕杉也拦不住，只能希望他能快点收集齐。
赵显云还能撑几天，她说不准。
“嗯，这事，除了我，谁也别说了。老周那，你不说，他也不会问。只要不是威胁人民国家安全的，大家都不会探究到底的。”
燕杉心中了然，“我明白分寸。”
老赵这是暗示她，这药材不要威胁人民国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