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杉刚来西城,人生地不熟的。
找吴有为这事,还得去找老赵。
能牵线传话的人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干事是她唯一的人脉。
所以……她刚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什么?
……
再一次站在武装部门前,燕杉已经没了第一次的谨慎。同样检查证明,同样带路入院,也见同样的人。
“小燕同志,真是你?”周干事从后面的二层小楼匆匆而来,一脸惊喜。
“周干事,又来麻烦你了?”
周干事一顿,连忙问道:“怎么了?是要回北城吗?”
“也是那天不凑巧,你们刚走,就接了军区的电话,说赵显云同志受伤住院。可老赵开车的技术,整个队里都没人追得上,我想着,只能先去军区,那边再找车送你过来。”
“见到……赵同志了?”周干事打量着她的神情,说话也有些琢磨着说。
“看过了,情况不是很好。”
“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我想先留下来,他伤得重,我平时可以搭把手,这样医院的人手也能空出来。大家都轻松一点。”
周干事知道照顾一个重伤昏迷的人有多难,心下唏嘘。
本来是来找个依靠的,现在却要照顾卧床不起的病人。
唉……
“那也行,那你现在是住在西城招待所吗?”
“嗯。”燕杉点点头。
“西城招待所虽然在火车站附近,人流冗杂,但是离公安局近,也是个保障。平时要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和部队说,能帮的部队都会帮。”
“我是有一件事,想请周干事想个办法。”
“你说。”
燕杉看了一眼怀里的东东,开口道:“生活上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东东还小,需要的营养不能断。可是我带的奶粉快喝完了,身上也没有奶粉票。想问问周干事,有没有奶粉票,我可以换。”
周干事看着睡得迷糊的小家伙,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是这个理,咱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吃不上饭。不过,部队是不发奶粉票的。”
燕杉眼眸一垂,军队居然不发奶粉票?这倒是出乎她意料。
她也不是非要奶粉票,只是不能让周干事觉得,东东的奶粉喝不完,她得找个奶粉源头。
问周干事只是走个面,等以后他要是发现奶粉一直喝不完,她可以说是从别人那换来的。
幸好今天知道了军队没有奶粉票,不然之后一问就穿帮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去找领导申请一下。我记得前段时间刚运过来一些物资,里面就有奶粉。我看看能不能申请到。”
燕杉眼神一亮,“真的?那就谢谢周干事了。”
周干事摆摆手,“你也别太高兴,就算匀过来一些,也不会太多。东东的吃食,还得另想办法。”
“我会想办法的。”
“唉,要是你和赵同志领证,把户口迁过来,倒是可以领奶粉票。但是赵同志这情况,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什么个结果,你户口还在北城,在西城又拿不到这个供应。”
部队虽然鼓励家属随军,但是周干事还没丧心病狂到,让一个带着孩子的小姑娘,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人,耽误一辈子。
唉……
周干事短短时间内,叹了三次气。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嗯,我知道,只是不想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刻,我也不会一直耗在这里。”
燕杉这番话算是给操心的周干事一个称心砣,她并不是一个一根筋走到黑的人。
周干事果然面色好了一些,脸上也带了些笑意,“那就行,人生嘛,总是存在不停变化的,人也要跟着变。”
“周干事,我来还想找一下赵队长。”
“老赵啊?他今天正好休息,我带你去他家找他。”
“会不会太麻烦了?我可以自己去的。”
“没事,正好现在也没什么事,我带你走一趟。”周干事十分热情的要帮忙,燕杉也没办法拒绝,只能跟着他走了。
老赵家离武装部好几条街,转了几个巷子才到。
还没到门前,就听见传来的吵闹声。
“姓赵的!我告诉你,别欺负了我闺女就想不认账,这门亲,你必须认!”
周干事和燕杉对视一眼,连忙加快脚步上前。
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叉着腰,堵在老赵家门口,对着老赵叫骂。
老赵站在自家门槛里头,脸色十分难看,显然是压着火气。
一旁墙根下,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同志,一身墨绿色的工服,眼圈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身边还站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看着老赵的眼神十分凶狠,没一点小孩子的样子。
燕杉一眼就认出那工服,是邮局员工的工装,原身工作的纺织厂边上,就有一家邮电局,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到来往的邮递员。
当时,原身很是羡慕,只是没有机会进去工作。
“钱婶,话不能这么说。当时是旁人介绍,我碍于情面,跟钱同志见了一面,仅此而已。从头到尾,我都没答应处对象,是你女儿在外打着我对象的名头做事,我只是找她说个明白,没去她单位举报她,就是我心善了。”
老赵冷冷的瞥了一旁的钱玉一眼,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这个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同志,竟然打着他的名头四处托人办事。
昨天吴有为说的,钱同志让他带人蹭车,他只以为是一层误会。
要不是不少熟人特意到他面前来道喜,他都不知道自己快结婚了。
他本想着点到为止,给钱玉留几分余地,谁知他早上刚和钱玉说完,不到两小时,她们一家就来大吵大闹。
“什么叫打着你的名头?大伙都知道你们相过亲!见过面就是有意!我家小玉命苦,男人走得早,独自拉扯孩子,好不容易遇上你这个看的上眼的,满心盼着以后有了依靠。”
“现在全城不少人都晓得你们在处对象,你转头就去邮局把话说巨额,你叫我闺女往后怎么做人?”
钱玉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抬手不住地抹眼泪,看向老赵也是一副娇弱可欺的模样,“赵队长,当时你没有拒绝,我以为……我以为我们都看对眼了,所以才说的……”
“你欺负我妈妈!你要对我妈妈负责!”
旁边的小男孩挥舞着拳头,冲着老赵大喊。
“钱同志,我属实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既然你不给自己留后路,我也不必顾忌了。”
老赵眼底一抹讥讽,看得钱玉心里直突突。
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以前这样做也成功了,今天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