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答应她,给她一口吃的,给她孩子一点奶粉,换她闭嘴,换她替咱们瞒着。”
周维民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你觉得我亏了?我不亏。这点东西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可对你来说,是保住名声的大事。”
于莉慢慢转过头来看他,眼里的怒气消了一些,可还是带着酸意:“那她以后就……就跟你……”
“她跟我怎么样,那是她的事。”
周维民的声音很平,“你在我这儿,跟她在我这儿,不一样。”
于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终于瘪了瘪,声音闷闷的:“有什么不一样的?”
周维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于莉仰起脸,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人抢了食的猫。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搭在肩头的辫子拨到背后去。
“你是头一个。”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让她以后私下见到你喊你大姐。”
于莉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没忍住,扑簌簌地掉下来。
她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道不重,倒像是撒娇多过生气:“你就会说好听的。”
周维民任她捶了一下,伸手把她的眼泪擦掉,拇指从她颧骨上蹭过去。
于莉咬着下唇,又抬眼看他,目光里的火气已经全消了,只剩下一点余酸和更多的心虚——她刚才那样跳脚,说到底是因为怕。
怕秦淮茹抢了她的位置,怕周维民不再独宠她一个。
可周维民一句“你是头一个”,就把她心里那点不安定住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想起周维民刚才拎着提包要出门的样子,便问:“你拎着包要去哪儿?”
“下乡。”
周维民松开她,回到椅子边坐下,“今明两天去北边山里收点货,后天回来。”
于莉一听他要去两天,刚压下去的那点酸意又化成了不舍。
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黏腻:“那你……现在就走?”
周维民抬头看她,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卧室的方向带了带。
于莉没有抗拒,跟着他进了卧室。
门在她身后合上,窗帘拉着,屋子里暗暗的,只有窗纸透进来一层柔和的青光。
她踮起脚尖,双手攀上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又急又热,像是要把刚才那点酸意和即将到来的分别都揉进这个吻里。
周维民回应着她,一边吻一边把她往床边带。
于莉的手摸索到他的衣扣,解开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许多。
两个人倒在炕上的时候,蓝底白花的褥面又被压出了细碎的褶皱。
于莉像是要把接下来两天见不到面的份全预支了,抱着他不肯松手,身子软得像一汪水。
等结束时,她趴在周维民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手指在他胸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
“维民,”她哑着嗓子开口,“你下乡……路上当心。”
周维民“嗯”了一声,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于莉又赖了一会儿,才从他身上翻下来,侧躺着看他。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红晕,嘴唇微微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餍足的慵懒。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才穿衣起床。
于莉忽然想到什么,说道,“维民,你先走吧。”
“我看你屋里还有几件脏衣服换下来还没洗,我也没啥事做,帮你把衣服洗完我再走。”
周维民闻言,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揽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行,那你洗完把门锁好。”
于莉点点头,把散乱的头发重新编了条辫子,拿起那堆换洗衣服抱在怀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卧室,于莉径直往卫生间去了,周维民拎起提包,走到院子里,回头看了她一眼。
于莉站在卫生间门口冲他摆了摆手,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路上小心”。
周维民推着自行车出了东跨院的门,于莉从里面把门闩上。
他骑着车往大栅栏方向赶,心里盘算着时间。
有段日子没去看陈雪茹和徐慧珍了,今天正好有时间去陪陪她们俩。
骑到半路,他把车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从空间里取出东西来。
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五斤猪肉,五斤羊肉,一只野鸡,一只野兔,五斤鸡蛋,十斤蔬菜,一样一样地码进后座两侧的篮筐里。
他重新跨上车,来到了大栅栏那条热闹的商业街,在绸缎铺门口下了车,拎起车筐里的袋子往铺子里走。
他刚迈过门槛,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出来,带着几分惊喜和嗔怪:“哟,这不是周科长吗?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陈雪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短袖旗袍,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用一根银簪别着,耳垂上一对翠色的坠子晃晃悠悠。
她手里还拿着一把裁衣服用的木尺,显然刚才正在案子上画线。
她走到周维民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手里的袋子接过去两个,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柳叶眉挑了挑。
“你这是……搬家呢?”
周维民笑了笑,把手里拎着的袋子往柜台上放了放,说道:“有段时间没过来了,家里的东西也用的差不多了吧?”
“正好今天有时间,给你们送过来。”
陈雪茹手里那把木尺往柜台上一搁,伸手把袋口扒开看了一眼——白面、大米、猪肉、羊肉、野鸡、野兔、鸡蛋、蔬菜,每一样都分量十足。
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嘴上却嗔怪道:“你还知道有段时间没过来了?我和慧珍还以为你把我们两人忘记了呢。”
她直起身来,双臂抱在胸前,斜了他一眼。
月白色的短袖旗袍衬得她肤色白净,银簪在鬓边微微晃动,耳垂上那对翠色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着,晃出一小片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