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二度的时候,秦淮茹已经完全放开了。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在她白皙的背上,像是一张弓。
她的头发散在肩头,低头看着周维民,眼睛半眯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重又热。
周维民伸手握住她的腰,手指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她轻轻哼了一声,俯下身来,胸口贴着他的胸膛,脸埋进他的肩窝。
“维民……维民……”
她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碎,像是怕他听不见,又像是怕自己忘了。
周维民翻了个身,把她压在下面,手肘撑在她耳侧。
他低头看她,月光照着她的脸,眉梢眼角全是水光,嘴唇红润润的,微微张着喘气。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到95号院那会儿,她扎着两条辫子,见人就笑。
那时候谁不说贾东旭娶了个好媳妇,温顺、本分、能干。
可此刻她躺在他身下,浑身发烫,眼神迷离,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
“秦淮茹。”他叫了她一声。
她睁开眼看他,目光有些散,好一会儿才聚了焦。
“你记住今晚。”他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可嘴角是弯的:“记住了。”
这一次结束的时候,秦淮茹整个人都软了,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她趴在炕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重又乱。
周维民躺在旁边,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秦淮茹慢慢挪过来,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撑起身来,低头看着周维民。
她的眼神跟刚进来时不一样了,里面那点怯生生和强撑着的决然都没有了,剩下的是一种软绵绵的、被彻底化开的顺从,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像是心口某个地方被填满了,之前空落落的、冷冰冰的那一块,忽然有了温度。
她想起贾东旭。
想起他活着的时候,两个人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可那感觉不一样。
贾东旭是她的丈夫,是孩子的爹,跟他在一起是过日子,是尽本分。
而此刻躺在这个男人身边,她心里涌上来的却是一种单纯的、热烈的、甚至有些没羞没臊的贪恋。
她贪恋他的手,贪恋他的肩膀,贪恋他压低了嗓子跟她说话时的声音。
她甚至想,就算周维民不给她口粮,不给槐花奶粉,什么都不给她,她也愿意让他这样占有自己。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脸又红了,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维民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秦淮茹“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
她又赖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找自己的衣服。
周维民替她把那件内衫从床尾拿过来递过去,她接过来背对着他穿上,系盘扣的时候手指还是抖的,系了好几回才系上。
她又弯腰找鞋,周维民已经把她的布鞋从炕沿下拎出来,摆在她脚边。
她低头穿鞋的时候,周维民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张各五斤的粗粮票递过去。
“这是十斤粮票,你先拿着。奶粉过两天我弄到了给你送过去。”
秦淮茹接过粮票,手攥得紧紧的,低着头没说话。
她把粮票揣进裤兜里,又伸手拢了拢头发,用手指当梳子把散乱的发丝重新编成辫子搭在胸前。
周维民看着她编,等她编完了,伸手在她辫梢上轻轻捋了一下。
“我走了。”秦淮茹整了整衣襟,又看了一眼床上。
蓝底白花的床单皱得不像样子,枕头也歪了。
她伸手把枕头摆正,把床单抻了抻,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做惯了家务。
周维民站在床边,看着她把床铺整理好,没有拦她。
“路上小心。”
秦淮茹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她回过头来看着周维民,“维民,那我……什么时候还能来?”
周维民想了想说道,“明天我要下乡两天,等我回来的吧。”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出了卧室,走进院子里。
夜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她打了个激灵,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此刻后背凉飕飕的。
她快步走到东跨院通往大院的院门前,拔开门闩,侧身闪了出去。
院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回到中院贾家门口时,已经夜里十一点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努力让自己的神色恢复如常,才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黑着灯,她刚迈过门槛,就听见炕上传来贾张氏压低了的声音:“淮茹,你回来了?”
秦淮茹“嗯”了一声,反手把门关上,闩好。
她走到桌边,摸到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开水,仰头灌下去,才觉得喉咙里那把火烧得没那么厉害了。
贾张氏一晚上都没睡着。
她躺在炕上,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前院的电视早就散场了,院里各家各户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她翻来覆去地等,越等心里越乱。
这会儿听见门响,她马上从炕上爬起来,摸索着划了根火柴把煤油灯点上。
火苗跳了跳,照出秦淮茹现在的样子。
贾张氏愣了一下。秦淮茹的头发有些乱,辫子歪了,衣领最上面那颗扣子系错了位,脸色白里透红,眼下虽然带着疲色,可眉眼间那股子神气跟走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贾张氏是过来人,一看就明白了大半。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说:“饿不饿?灶上还温着一碗粥。”
秦淮茹摇了摇头,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槐花。
小姑娘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两只小手举在脑袋两侧。
她又看了看炕上的棒梗和小当,两个孩子也睡得很沉。
她伸手把槐花蹬开的薄被重新盖好,又替棒梗把小胳膊塞进被子里。
“妈,睡吧。”她吹灭了煤油灯,摸黑上了床,躺在槐花身边。
贾张氏在黑暗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淮茹,你……成了?”
“嗯。”秦淮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妈,睡吧。明天再说。”
贾张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转身爬回炕上躺下了。
黑暗中,她听见秦淮茹的呼吸渐渐均匀下来,像是睡着了。
可她自己却睁着眼,望着空荡荡的屋顶,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什么。
秦淮茹躺在槐花身边,闭着眼,可脑子里清醒得很。
她眼前全是东跨院那间卧室里的场景,是周维民低头看她时的眼神,是他手指解她盘扣时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了弯,又慢慢收住了。
她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拖着一身疲惫,可心里却美极了。
那种美滋滋的感觉从心口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一定就轻松了,周维民把话说得很明白,他不会养她全家,她还得靠自己。
可那又怎么样?至少她有了靠山,至少槐花有奶粉了,至少棒梗和小当不用天天喝稀的了。
而且——她闭着眼,想起周维民递给她粮票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底下藏着的,那种实实在在的、不吭不响的担当。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从一条又黑又长的胡同里走出来,眼前终于有了一盏灯。
那盏灯没那么亮,也没那么暖,可至少照得见脚下的路了。
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墙,把被角攥在手里。
之前去的时候,她心里揣着多少目的,多少盘算,多少不得已。
可此刻躺在自己床上,身上还留着他的气息,她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就算他明天什么都不给她,就算那袋奶粉没有,就算工作还是调不成,她也想再去找他。
她想让他再那样看她,再那样碰她。
东跨院里,周维民把窗户打开了,散尽了屋里的气味,又把被褥重新铺了一遍。
出去把院门拴好后,他来到卫生间洗了个冷水澡后,才上床休息。